说来,我真是很感谢她。


    感谢她不顾世俗眼光,真心地对待我这么一个恶劣、蠢笨的人。


    后来很多年,她真如她所说,无论何时何地,总想着我,总想着如何才能对我更好一些。


    她带着我修行、带着我游历、带着我走遍天下……


    世间千万滋味,于那些年的我而言,无一不是无上珍馐。


    我以为我是真的喜欢呢。


    如今想想,不过是因为她罢了。


    可惜,她走了。


    明明是那样好的人……却不得善终。


    如我一般的恶人尚能长命,可她却不行。


    多讽刺。


    2.


    那年,她道有一味罕见的药材出世,遂邀我同往。


    可我的资历尚浅,理论上是没有随意外出的权利。


    她却不管,拉着我就走,走前,扬言若是不满,叫掌门只管去找她。


    真是放肆极了。


    可我一个小弟子,纵使犯错,又哪儿用得着掌门亲自来罚?


    但不知是否是她太优秀,掌门竟就默认了她的行径,连带着山上那些长老教习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与我,就这样踏上了去往东州的道路。


    一路上,我们斩妖除魔,偶尔看见稀缺值钱的灵药,就会停下来采摘,再整整齐齐放好,只待一个机会,便高价卖出去。


    她说,修士并非无欲无求,偶尔还是要学着挣点钱。


    我记住了,她说的很有道理。


    我又不是清修,何必苛待自己?


    后来啊,我们抵达东州,扑面而来便是一阵浓厚的血气,有妖、有魔、有无数不和善之物。


    你该知道,东州少资源,别说妖魔,就是但凡生了点智的精怪,为了修行都会想方设法地离开那里。


    谁知就是常年的忽视,竟叫那处在不知不觉间聚拢了数不清的妖魔。


    她道:如今之势已然难挡,再求支援怕是不成,不如先行动手,打它们个措手不及。


    我同意了。


    年轻气盛,觉得没什么能难住我们。


    故此连宗门都不曾上报。


    可随着妖魔渐多,我们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她找了个借口,支开了我,遣我回宗门。


    我随她心意,在宗门停留数日,将东州所见一一上报,并请求掌门支援。


    掌门不语,也不作为。


    万般无奈之下,我担心她的安危,再次私自行动,离开了天瑶山。


    可等我重返东州时,见到的却不是满州的邪物,而是短短数日便变得清静的街巷。


    所有的妖魔,都不见了。


    我费心寻了许久,才勉强找到些残留的污秽,并随着它们一路追至白云山。


    东州白云山,她的葬身之地。


    3.


    她明知她对我多重要,却还要死在我前面!


    我恨!


    恨她独自去死,更恨天瑶山坐视不理。


    不过任性一回,不过没有及时回禀,不过没按章程办事……


    他们便这样轻贱她的性命!


    你知道么……


    她是在我眼前咽的气。


    她利用身上的珍稀灵药、利用自己的绝佳资质,引诱来了几乎东州所有的妖魔。


    她自知修为不够,不足以一次解决那里所有的妖魔,便将自己的血液、自己的全部,献给法宝。


    以自身为牢,囚住了所有!


    可天瑶山呢?


    不仅见死不救,就连死后的哀荣都不曾给她一份。


    她是为什么死的他们难道不清楚吗?


    若不是她,想要解决东州那些东西还需要多少年?还需要多少命?


    可他们却封闭消息,莫说世人了,就连仙门之中,知道此事的又有几人?


    ……


    我恨了多年,春去秋来,直至多年之后方才明了:早在她出发之时,就没想过回来。


    那些年,我以为的意外,我以为的因果,原来……都不过是那人的一场算计。


    天瑶山秘而不发,但实际上,仙门中有名有姓的大能谁人不知东州崔?


    东州的安宁保住了,各派的面子保住了,就连天瑶山越来越低的地位也保住了。


    而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百年之后,还有会新的天才出现。而她,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


    罢了……


    都过去了……


    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她已去的事实。


    过往如何,终究是黄土一抔。


    如今,我只要能越过前头的迷阵,带她出来便好。


    ——————


    (X:自述不要太当真哈哈,相较于评论区那段,我新加了两句进去,祝各位看官看得愉快——2026.4.21新修


    第25章 五尊者


    说来,随州如今虽是鱼龙混杂,教派之间明争暗斗,但对于肃戎城的管理却算不上混乱。走在街上,各类摊贩层出不穷,摊上货品五花八门,便是见多识广如萧芫良,都忍不住驻足停留。


    拿起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儿,稀奇:“这是什么?”手上轻轻晃动,发出一阵类似笑声的铃声。


    当即大呼:“有点意思。”余光瞥见付鱼二人走来,兴高采烈地招手示意过来。


    “看这个。”说着又晃了晃,一阵笑声自毛绒间响起。


    “哎,好神奇。”付语娆三两步走来,顺手也拿起一个,晃了晃,“怎么做到的?”


    摊贩见状,拿起手边一个,扯了扯,露出那毛茸茸的脸庞,竟是个小人偶!侧目瞧去,只见它那带有些许绒毛的小脸上一双丹凤眼含笑,看着慈祥极了。


    “此乃白毛仙绒偶,带回去有好运的哦。”摊贩笑道,见萧芫良几人衣着简单,却并非哪家的教服,猜测大抵是外来的无教派,当即又道,“几位若是想进奉圣教,不如买一个回去,这绒偶可是白毛仙尊者亲赐的形象,也算是求个好兆头。”


    “白毛仙尊者?”付语娆问道:“是奉圣教供奉的那位神灵吗?”


    “哎!”摊贩大惊,蹭地一下跳了起来:“慎言!”


    语罢小心翼翼瞧了眼四周,见大抵是人声嘈杂,并无人注意这边,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姑娘,您来入教的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啊?”


    “抱歉,我等初来乍到,确实不懂其间规矩,不如麻烦您给讲讲?”萧芫良当即放下手中绒偶,掏出一粒碎银置于摊贩面前。虽说此前他曾打探过不少消息,但毕竟众说纷纭,真假参半。


    摊贩眯眼瞧了一阵,仍是有些犹豫。


    估计是不够。付语娆如此想。


    下一刻,便见身侧伸出一只手,拿走了摊上那一两银子,转而放上一锭金子。


    “可以么?”与此同时,鱼怜相冰冷的声音响起。


    摊贩瞳孔放大,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捧起金子摸了又摸:“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话虽如此,却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金子上,又是亲吻又是低语。


    “宝贝金子啊……宝贝金子啊……”


    鱼怜相冷眼瞧了半晌,见那摊贩眉开眼笑,捂着金锭又搓又揉,不难烦:“可以就快说。”


    “唉!”摊贩下意识应声,高高兴兴将金子收好,“几位是想了解奉圣教?”


    “废话。”鱼怜相居高临下,目光睥睨。


    摊贩嘿嘿陪笑,拢了拢手:


    “他们都说奉圣教供着一位神灵,包括奉圣教自己对外也是这样宣称的,不过啊……”悄摸凑近,低声道,“我们怀疑,很可能压根就没有这个所谓的神灵。”


    萧芫良一听,咦了声,问:“可我怎么听说每年年底的奉灵节,神灵都会亲临呢?如果没有,每年亲临的那位是谁?”


    摊贩眯了眯眼,悄声道:“谁知道呢。大抵是几位尊者的术法,总归我是这样以为的,毕竟现下哪个教会没点故弄玄虚的东西?若不是奉圣教口口声声称自己有真神庇佑,哪能如今日般繁盛?”说着又摇头道: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真神不见得有,但大仙可是确确实实有五位的。就算不冲着神灵,冲着大仙也有不少人趋之若鹜了。”


    “大仙?白毛仙尊者?”付语娆问。


    摊贩点头:“对了,五位大仙就是五位尊者,白毛仙尊者便是其中一位。”


    付语娆道:“既然是大仙,我称他一句神灵也不为过吧,可你方才为何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诶……”摊贩拖长了音:“这姑娘就不知道了吧。”说着还不忘自吹:


    “也不怨几位不清楚,要说这其中因由,确实没几个人知道,不过几位运气好,遇上了我。”


    说着奇怪:“不过几位既然是冲着奉圣教来的,怎么连这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啊?不知道原因总该知道规矩吧。但凡是进去参拜过几回,或者参加下教徒考核都该知道的,几位尊者最忌讳的就是‘神灵’二字被人用在他们身上。平日都让旁人称他们为尊者,再不济也是大仙,但绝对不能是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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