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英环不屑:“我可不要你保,就那些废物,能威胁得了我?”


    鱼怜相道:“姑娘可莫要太自信了,我们都不过是最末等的小弟子,你能同我们打个来回,可不代表能在仙家大能的手上活下来。”


    周英环侧目:“什么意思?还有比你们更厉害的?”


    鱼怜相道:“东州少灵脉,故此妖魔修士都不多见,你在此地逍遥自在,不过全因无大仙门、大妖魔注意到你而已。但你这些年四处为祸,还杀了不少修士,纵使他们的出身再名不见经传,好歹也是仙门中人,你觉得,依你的实力,能完美地掩藏自己作乱的行径,不被外地仙门察觉么?”


    “退一万步说,纵使你能保证以前的那些事不被察觉,但今时今日,你也该看见了,我家师姐可不是好说话的主,今日她没能解决掉你,来日必定想方设法除去你。”


    周英环仍是不信邪:“我承认你和那女子实力不错,比我往日所见都强,但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鱼怜相道:“那你还真是小瞧她了,难道你与她交手时,竟全然没有感受到,她没用全力吗?”


    周英环一怔,脑中寒意刺过。


    只听得鱼怜相又道:“更何况我们可不是小门小派出身,跟你之前杀的那些可不一样,我们背后有的是修为高深的师长,真打不过你,难道还不会叫人吗?”


    周英环沉默,似是在思考。


    鱼怜相进一步攻心:“你也别想着灭口,她今日仅用了一件法宝就轻松将你束缚,可她手上,这样的法宝数不胜数。我没她那样正义,你要是愿意告诉我,我可以保证不泄露你的踪迹,还会帮你在她面前转圜,保证外面的那些仙门不知道有你的存在。你依旧可以在东州作威作福,只要低调些,没人会注意到你。”


    周英环道:“可我就是不想畏手畏脚的,你方才说你们是最末等的弟子,那要是其他人发现我了怎么办?你没法保证我的安全啊。”


    鱼怜相道:“那你大抵不知道仙门做事的规矩,如东州这样的地方,只要我们不传讯回去,就没人会知道这里的情况,你只要不莫名其妙的连屠几座城,扰的百姓民不聊生,没人会注意到你。简单说,只要我们不说出去,依你往日的行事风格,完全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怎么样?就当我们做个交易。”


    周英环眼眸动了动,似是心动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许告诉除你之外的第三人。”补了句:“你也不要以为这点小恩小惠真的能够打动我,我愿意告诉你,完全是看在冥冥姐的面子上。”


    娓娓道来:


    “冥冥姐是一只出身离奇的妖物,至少她是这般自称的。据说,她的故乡是一个名唤冥水的地方,类似于我们常说的阴曹地府,死后人亡魂的聚集地。按理说,冥水的环境并不适合妖物诞生,可冥冥姐确确实实地诞生在了那里,不是以鬼的身份,而是以妖的身份。起初,在没有完全生出意识前,冥冥姐还当自己是那些亡魂中的一员。可随着时间推移,冥冥姐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适应不了冥水的环境,无奈只得离开。此后一路向东,路上遇到些妖魔,这才明白自己是妖非鬼。”


    鱼怜相道:“所以她的术法才这般古怪,不似旁的妖魔。”


    周英环道:“对。冥冥姐虽不是鬼,但她自幼见多了亡魂,学的手段也大多与鬼怪相似。相较于正常妖魔攻击躯体的术法,她更擅长模仿鬼怪攻击人的精神,乃至灵魂。”


    鱼怜相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这呢?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周英环扫过鱼怜相的双目,此时鱼怜相眼中短暂出现的三瞳早已消失,恢复了往日模样。


    “冥冥姐说到底是妖,并不能如鬼一般轻易接触人的灵魂,因此自然要依靠些外力,她的三瞳之眼,就算是她用来接触灵魂的媒介。不过也算你运气好,都已经被冥冥姐的眼睛寄生了,居然还没被她的意识夺舍。”


    鱼怜相道:“照你的意思,只要这只眼睛还在,冥冥就不会死,是么?”


    周英环道:“自然。这眼睛算得上是冥冥姐半个本体了。只要等它将你的灵魂作为养料吸食殆尽,你一具空壳,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下一个冥冥姐。”


    说罢一笑:“你迟早要成为新的冥冥姐,也算是自己人了。”


    “所以这才是你愿意告诉我的真正原因?”


    “对啊。”周英环眯了眯眼,笑得鬼魅:“眼睛在你身上,你就是我的冥冥姐。或许,相较于冥冥姐的意识,这只眼睛,更看好你呢?”


    鱼怜相听了,忍住内心的讥诮,面不改色,又问道:“你和冥冥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她是怎么认识的?那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你们既然是听了冥婚那事才找上的我,想必也清楚之前的事情,我就直接从失火说起了……”


    那一日,周家火光四映,街坊一片骚乱,周遭数家听了动静都纷纷提水灭火,可惜杯水车薪,到底没能救下。只在天亮后,燃尽了周遭几乎所有可燃物,大火才渐渐熄灭。


    漆黑的焦土上,横亘着数具焦尸,模糊的面容、变形的骨骸,早叫人分不出谁是谁,只能从残缺的衣物饰品上勉强辨认身份。


    周家上下,十余口人,无一幸免,全都葬身于火海。


    至少,外人是这般认为的。


    易城,一处偏僻少人的院落,周英环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动了动麻木的手脚,却感到一阵拉扯。


    她陡然惊醒,原本模糊的视野顿时清晰。侧目看去,手脚竟被扣上了铁链,随着她的动作,摩擦出一阵哗啦声。


    是谁?


    她有些无措。


    抬头环视一周,见房屋陌生,梁上吊着几段大红绸缎,桌上规矩摆放着晃动的<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凤蜡烛,屋内陈列皆是按照新婚布置。茫然惊惧中,她又何尝反应不过来这是被掳来结冥婚了。


    昏暗的厅堂内,黑色的棺木挂着大红的同心结,另一端则是穿过铁链挂在周英环的手腕上。


    黑红交加,丧喜和鸣。


    恐惧与无助袭来,周英环大叫着呼救,可却迟迟无人应答。天色渐暗,屋外阴风泄露,顺着窗缝、门缝吹进,阴寒加身,周英环的声音业已嘶哑。


    她麻木地靠在棺木旁,一下一下细数着时间,台上,鲜红的蜡烛早已燃尽,只余一摊浓稠的蜡液。


    “要我帮忙吗?”


    风声搅在一起,隐约传出几个字眼,不过十分模糊,周英环僵硬一瞬,直起身子,紧接着又靠了回去,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要我帮忙吗?”


    片刻,许是见周英环不答,那声音越过风声,来到周英环身旁,清晰地复述了一遍。这下,周英环算是彻底燃起了希望。


    哗啦啦一阵响动,周英环拖着铁链向声音靠近,语气急切:“要!我要!”


    黑暗中唰地一下亮起烛光,照亮了屋里的两张面孔。


    一张略有些苍白,嘴唇干枯,眼瞧着精神不济。另一张笑容温和,五官精致,举手投足间优雅高贵,像极了哪家的千金。


    周英环本有些庆幸,可此时此刻当她看清眼前人后,反而有些迟疑了。


    “你是那家的小姐?”


    冥冥浅笑:“那家?哪家?”


    周英环道:“还能有哪家?抓我冥婚的那家。你不是?”


    冥冥道:“自然不是,我只是个过路人。”


    周英环仍旧迟疑:“真的?”


    冥冥笑意不绝:“真的啊。要我帮忙吗?”


    周英环道:“要,那就麻烦你帮我解开这个铁链了。”抬了抬手,目光示意。


    冥冥顺着目光看去,停顿片刻,摇头:“不行哦。我可不会帮你逃跑。”


    周英环有些急了:“不是你说要帮忙的吗?”


    冥冥道:“我是要帮忙啊,但我可没说帮什么、怎么帮,总归不会是帮你逃跑。”


    周英环感觉被捉弄了一番,气得直冒火:“那你还想怎么帮?”


    冥冥笑着安抚:“别急,听我说件事,或许听了,你就知道我想怎么帮你了。”


    周英环没好气道:“说!”


    冥冥:“昨晚幸安镇古井巷口有一户人家失火,火烧了一夜,直到今早才停,死了……”停顿,冷笑一声,瞥向周英环:“该有十几口人吧。”


    周英环:“是我家?”止不住发颤,不顾铁链拉扯的疼痛,强行抬手抓住冥冥:“是我家?”


    冥冥不语,敛了笑意,冷漠地瞧着周英环。


    “真是我家……”周英环不可置信,无力瘫倒在地,带了些哭腔:“怎么会是我家……”


    冥冥道:“怎么不会?你们迟迟不答应和这位公子结亲,”敲了敲棺材:“采用些非常手段也是人之常情。”


    周英环悲伤难言,心中酸涩。许久许久,她擦干脸上的泪痕,问:“你说要帮我,总不会是要帮我报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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