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语娆瞪了她一眼,道:“我就爱住西边!”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鱼怜相见付语娆这个反应,忍不住低低笑了几声,朝东边去了。
月上中天,夜深露重。付语娆一个人待在房间内无所事事,低头,看到手腕上的藤丝,不知怎得,突然恍惚了一下。紧接着,便不由自主地推开了门,朝东厢房去了。当她推开鱼怜相的房门,迎面对上的,便是那人略显寂寥的眼神。
鱼怜相听见响动,抬头,似乎没料到这样晚了,付语娆还会过来,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讶,旋即又换上平素那深沉的目光。“你……”鱼怜相微微张了张口。
付语娆合上门,就如闲话家常般自然:“修士,不用睡觉,我来盯着你。”
鱼怜相道:“不用睡觉,也不用休息么?”
付语娆在她对面坐下:“不用就是不用。你之前说你和崔婉兮交好,那她的事,你都很清楚咯?”
鱼怜相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提起她来了。”
付语娆不耐:“你就说清不清楚吧。而且我要是没看错,你刚才是在……想她吧?”目光落在鱼怜相脸上,不放过一丝变化。却见鱼怜相面容有了少许的动容,漆黑的眼底仿佛有什么流过。可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稍纵即逝。
“清不清楚,怎么会不清楚呢……”鱼怜相抬起眼帘,这一次,她思念的目光却是实打实落在了付语娆身上,不是透过她看别人,更不是透过她思念别人。
“其实,我不是在想她,我只是……”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又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大魔头。
“你很闲?乱猜什么?”鱼怜相的冷漠与之方才判若两人。
但,这在付语娆看来,却是明显的心虚,反笑一声,问:“我很闲?我可看见你的泪痕了。”伸手戳了戳鱼怜相的眼角,道:“这儿呢,湿漉漉的,你自己没感觉吗?”
又哄到:“咱们好说也认识了这么多天,你看你都单独带我出来了,还怕被我看见你哭吗?”
鱼怜相一个眼刀过去。
付语娆往后缩了缩,讪笑:“再说了,第一,我不是你的人质么?对人质,你尽可以放宽心啊,哭就哭了,还怕我看见么?毕竟再怎么说,我的小命不是还在您这儿?”
鱼怜相冷哼一声,不作搭理。
付语娆继续道:“第二,咱们可有约在先,你说好的,跟我讲讲你的爱恨情仇……不,光荣往事的。”嘿嘿一笑,凑近了些。
“鱼谷主,我睡不着,刚好你也睡不着,你就跟我讲讲嘛。上一次你讲到哪儿来了?这次接着讲呗。长夜漫漫,我们可以慢慢讲。”
鱼怜相这次倒是搭理了,不过却是邪魅一笑:“想听啊?”
付语娆连连点头。
鱼怜相道:“那你先告诉我一件事呗。”
付语娆:“您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鱼怜相:“你和屈弥,是什么关系?”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
轰!晴天霹雳。
付语娆缓缓转头,动作生硬:“你问这个,做什么?”意图蒙混过关:“我跟屈、屈掌门,还能有什么关系?就普通、普通……”
鱼怜相缓缓开口:“确定么?贾花匠?”
付语娆登时哑了口。
鱼怜相笑看她:“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很能说吗?”
付语娆看着这人这幅样子,哪能猜不出这人是存心捉弄她呢?破罐子破摔:“对,我跟他就是有关系。”
鱼怜相悠然地望着她,期待下文。
付语娆语出惊人:“其实我就是——他遗落凡尘的私生女!”
随后可怜兮兮地将当时哄骗穗仙姑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言辞凄厉,好不可怜。最后,还不忘给鱼怜相吃枚定心丸:“不过你放心,我跟着你入谷,已经是跟他的最后一次联系了,报了他的恩情,我与他就再也没有关系了。”神情恳切,仿佛生怕鱼怜相因此对她有什么意见。
语落,室内一时寂静,鱼怜相并不出声,只饶有趣味地看着付语娆,手上,不知何时变出枚戒指,翻动揉搓,半晌,拾起付语娆的手,给她带了上去。那戒指上花纹简单,不过交错镶嵌着几颗宝石,乍一看亮眼极了。
鱼怜相道:“这么着急撇清关系做什么呢?看看,喜欢吗?”
付语娆低头,朝戒指看去,只一瞬便被其上宝石吸引住目光,心底诧异这鱼怜相的眼光竟如此之好,随便挑颗宝石都这般好看。但面上还是故作平静,左看看右看看,勉为其难道:“一般吧。”
鱼怜相道:“真的么?”自嘲笑了一笑:“看来我的眼光是不行了。我记得,婉兮以前,就很喜欢各种值钱的东西。不过钟师姐貌似不多感兴趣。你……”顿了顿,转了话头:“上次的那根金钗呢?”
付语娆摸了摸自己,手忽地一顿,突然想起自己存放金钗的那个荷包貌似被她给了未稀,尴尬抬眼,笑道:“金钗多贵啊,我哪儿能天天带着,再说你看我这。”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裙。“粗衣麻布的,简陋,戴金子不合适。”
鱼怜相顺着瞧去,却见付语娆穿着实在简单,裁制粗糙,衣角泛白,看着就清贫。不知怎得就偏离了付语娆的本意,蹙眉道:“确实简陋,改日为你再裁几身。”
付语娆:“我到不是这个意思。”
鱼怜相道:“无所谓了。”心下百转千回,最终暗下决心,心一狠,道:“你知道么,你真的很像她。”
闻言,付语娆的心不由自主地颤动,她淡定地回到:“我知道,不然,我怎么会在你面前活这么久?”又想起了闲明晓。至今她还是搞不懂,闲明晓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鱼怜相继续道:“其实以前还有个人,也有几分像她,不过她胆子太小,我看不惯……”
付语娆心道:所以觉得侮辱了你最爱的师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干净?
鱼怜相说到这里,又停住了,反而屈身上前,威胁似的捏住付语娆的下颚:“所以你记住了,你能在我身边活这么久,全是婉兮的功劳,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付语娆用力挣开,凶恶地瞪回去:“你还挺恶心的。”拍开鱼怜相的手:“知道了。不过我也奉劝你一句。要不是对崔婉兮感兴趣,你以为我会在你身边任你摆布?”
鱼怜相收回手,坐了回去:“那再好不过了。我呢,寂寞难耐,需要在你身上回忆她。你呢,好奇心旺盛,我也愿意跟你讲讲过去,甚至偶尔也可以把你当成她,给你送点什么小玩意儿的哄你开心。”话锋一转,眼神也凶狠了几分:“不过,你要是胆敢抱有其他什么心思,哈,我不介意再杀一个。懂了么?”
这一夜,方有所缓和的关系一下子又回到了原点。
鱼怜相看着面前人的神情变化,哪能感觉不到她们之间好不容易温和的关系又逐渐向着初见时靠近了?但相较于付语娆对她走心的虚与委蛇,她更怕的是——付语娆对她不走心的信任与陪伴。
或许人就是这样吧,纠结反复,想要她与自己亲近,又不希望她与自己亲近,总是在理智与情感中徘徊。前路茫茫,就算是如她般自诩清醒,也难免会迷失于某一瞬。
“今日没心思在你身上回忆她,你滚吧。”鱼怜相一掌将付语娆拍出门,唰地一下合上门。
付语娆乍一下被轰出门外,运气站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骤然合上的门,有些错愕:“不是,你又犯病了?”摸到手上的戒指,心里一阵无名火,刚准备摘下,便听得门内一道威胁:“敢摘,你明日别想活了。”碰到戒指的手只得默默的放下。忍气吞声:行,就容忍你这一回。
走了几步,越想越气,站在门外拳打脚踢,无声地骂骂咧咧:居然被个疯子威胁了,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回来!你等着吧!
捶胸顿足一阵,待发泄够了,这才回去。
就在付语娆走后,鱼怜相失神地盯着合上的门扉,苦涩溢满喉间。若是一百年前,有些事情或许尚有一丝可能,但如今……别说屈弥不准,就是她自己,也实在做不到。
或许,这就是注定。
注定相识,也注定……相离。
她沧桑的目光穿越门扉,穿过树梢,直上云霄后弦月。
四月的东州白云山一带,是出了名的雨水多。淅淅沥沥的小雨撒在空中,滴在行人微微倾斜的油纸伞上,吧唧一声,顺着伞面滑落。
滴答……滴答……
落在脚边。
鱼怜相立在伞下,随崔婉兮步伐而走。
“你确定是这儿?”鱼怜相猛然顿足,问到。
崔婉兮无奈,随之止步,伞面依旧是微微偏向鱼怜相。
“确定,是这儿。这叫商人的直觉,你不懂了吧?好好跟师姐学学,免得以后离了师姐,又成了那个没钱的小可怜哟~”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却总能被崔婉兮找到逗弄鱼怜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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