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至此,她故意装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那个……你以后还会来这儿吗?”
鱼怜相看着付语娆一副娇羞的模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但还是饶有耐心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付语娆扭扭捏捏地道:“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仙人呢……”顺便抛了个媚眼。
鱼怜相强压住嘴角,撇过头:“哦?是么?”就是不上道。
付语娆见鱼怜相这般,也有些急了:“仙人,再怎么说,您也是不声不响地将我掳去了这么久,不打算表示表示吗?”话虽如此,可付语娆依旧保持着那副娇羞的作态,割裂极了。
据付语娆的观察,鱼怜相大抵对她这样没什么威胁的能稍微温和些,因此,纵使眼角抽搐,也始终保持着那副半抬着眼,单纯无害的模样。
可鱼怜相却只是深沉地瞧着付语娆,默不作声。
付语娆眼皮一跳,耐着性子等待鱼怜相的回答,心底不详的预感却是愈发强烈。
不知僵持了多久,鱼怜相忽地冷笑出声:“丫头,你不要以为我送你回来就不会杀你,你逾矩了。”
付语娆扯了扯嘴角,果然啊,疯子就是疯子,喜怒无常,方才分明看她很吃这套嘛。
不过……
只见她眼眶一红,柔弱一笑:“我觉得你不会杀我,你是个好人。”心里却是在不断唾弃。
鱼怜相一听,有些惊奇:“我是个好人?你真这么觉得?”
付语娆点头:“你能不远万里去寻崔仙子的遗骸,又这样珍惜,想必你和崔仙子是朋友吧?崔仙子侠义仁爱,你身为她的朋友,想必是不会差的。”先给你戴顶高帽,再拿崔婉兮作比,这样看你怎么好意思对我下手。付语娆如是想。
鱼怜相一听,果然高兴,但很快又沉闷下来,暗自伤心:“你都懂的道理,她为什么不懂呢……”
她?崔婉兮吗?
付语娆有些好奇了:这个崔婉兮……究竟是何方神圣呢?能叫这么个冷血无情的魔头念念不忘。
“你想我怎么表示呢?”鱼怜相神情缓和了几分,低头问道。但她微挑的眉头中依旧盛满了自负,恍若一切尽在掌握。
付语娆端着笑,靠近几步,朱唇微启:“不如……你跟我讲讲崔仙子的故事吧?”
刹那间,天地倾覆。
鱼怜相瞳孔微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以跟我讲讲你的那位钟师姐么?”记忆中,那人也曾这样问过她。明明眼前付语娆的脸庞与她们是那样的不同,可鱼怜相还是忍不住将记忆中的几道身影覆于付语娆身上,渐渐重合,直至交融。
天地茫茫,恍惚间,又见故人。
第8章 幻中见故人
鱼怜相一时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脸上一会一个表情,变幻莫测。付语娆见状,不禁心下嘀咕:
也不知道又是哪儿触动到这位堕仙了。她本打算用向往修行,想请鱼怜相教导的理由留在鱼怜相身边,但那风险实在是太高,先不说鱼怜相会不会同意,纵使同意,她本就修为在身,一旦开始教习,八成会露馅。思来想去,也只有崔婉兮可以一用,且不说鱼怜相对崔婉兮的这个态度,就她作为一辈子没什么机会接触仙人的农家女来说,难得遇见个仙人,在没什么志气的前提下,听听故事向往一下还是可以的。嗯!符合身份。
鱼怜相轻轻叹了一口气,深沉地瞧着付语娆,又仿佛是透过她在看旁人,许久,才收回复杂的目光:“你就不想修仙么?跟着我,修她个举世无双,比听什么故事强多了。”
付语娆早便想好了回答,此刻听鱼怜相一问,立即扭捏含蓄道:“我也想啊,但我这……确实没什么天赋,而且,总不能叫我放着家里人不管吧,我可是家里最大的女儿,不能轻易离开。”
鱼怜相忧伤苦笑:“是么……可我这个故事很长,你不愿意离开,我怎么讲给你听呢?”
付语娆道:“这个简单,你每月来这儿给我讲一段,来个几次,也差不多能讲完了。”先把鱼怜相稳住,创造见面的机会,再寻时机动手。付语娆暗自得意。
鱼怜相瞧着付语娆,眼前这丫头麻布粗衣,一身泥垢且红光满面,比不得记忆中那几人白皙整洁,却平白多了几分质朴,几分不同于她们超然物外、几分让她感觉到真实的质朴。
她抬眼望天,语调忧愁:“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家吧,我……下次来。”
转身欲走。
付语娆追了几步:“下次是什么时候?”
鱼怜相顿了顿步子,“……待我将她的尸骸送回,便来寻你。”抬手散出一抹紫烟,不久,随着天边一道阴影笼罩,硕大的魔物出现在上方。
鱼怜相利落地跃上飞魔久久的背脊,停顿了片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付语娆独自站在村口,望着鱼怜相远去的背影,露出了手腕的藤丝。随着一道灵光闪过,一道独属于她的密函就此发至天瑶山。
可她不知,就在她离开村头后,本早该离开的鱼怜相又自阴影中走了出来。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收回目光。
天瑶山屈弥居所内,日理万机的屈掌门好不容易偷得片刻闲,抬头便见一道密函在眼前发光。
他忙揉了揉眼睛,若不是那密函太过亮眼,他几乎要怀疑这是错觉了。
“这个家伙,一百年不来信,一来信就挑我休息的时间。离了我和师父,谁还能这么容忍你?”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麻利地打开。
可下一刻,他便变了神色,目光瞬间深沉,如烈火忽坠冰窟,瞬间湮灭了所有温暖。
“看来,是遇见了。”
他望向窗外,远远眺望后山中央的那一抹微白,嘴角轻勾,眼中,泛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鱼怜相,你很想要家师的至宝么?”
这厢,付语娆点着灯左等右等,总算是等来了屈弥的回信。她怀着忐忑与期待的心情,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密函,却只得了寥寥数语:
“无。崔系陌摇之徒,当年之事种种因由不便与人道之,欲知,且寻陌摇。”
陌摇?
付语娆看得瞠目结舌,一把将密函甩开。
“什么嘛!陌摇?他一年到头都不回山的,谁知道他在哪儿?我要是能找到他还问你干嘛?”
很快又冷静下来,瞥了眼地上的密函,喃喃道:“原来跟我没关系吗?”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这是什么感觉呢?好奇怪啊。”
远处,半空之中,鱼怜相乘着久久,隐没于夜色。手心,是密函残留的灼烧。屈弥早知她会在此拦截,特意坑了她一手。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鱼怜相捏了捏手心,回忆着密函上的内容,自嘲一笑,心道果真如她所料。
屈弥不会容忍付语娆与她扯上关系,自然会极力隐瞒,甚至迫不及待地撇清她们之间的关系。
“掌门啊掌门,你之所图,又何尝不是我之所图呢?”鱼怜相看着烧红的掌心,笑着笑着,却如何都遮盖不住面上的那一抹忧伤。
鱼怜相这一生,遇见的人不多,拢共也就那几个,其中,能叫她刻骨铭心的,就更少了。崔婉兮,便是其中之一。
仙门大比,向来不同于普通门派间的切磋,设置擂台一一试过,而是寻一方无人之界,放置妖魔,再根据弟子的表现进行评比。鱼怜相与崔婉兮初识那次的仙门大比之所以设置在那万山花海中,其原因之一便是为了方便其中某些妖魔的能力施展。
天时地利,纵使天资过人如鱼怜相,在那万山群花中,面对数不清的妖魔乱舞,还是不慎着了道,朦胧的梦境中,轻盈的白衣飘荡,划过鱼怜相的脸颊。
“怜相。”
飘渺的声音自百年前而来,拂过鱼怜相的耳畔,乃至心间。
“钟……师姐。”
鱼怜相呆滞地抬头,放大的眼瞳满是激动与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儿?他们都说你失踪了,该是被……被……”剩下的话就像是被卡在喉间,刺痛着说不出来。
“傻丫头。”白衣女回头,温柔地伸出手,面上却似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可鱼怜相却直直忽视了这一异样,只激动地用脸贴着白衣女的手掌,依赖又眷念。
“我怎么会出事呢?”白衣女微微俯身,姿态温柔,语调平和:“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好好的在这儿……拿你的命!”声音陡然凄厉,正捧着鱼怜相脸颊的手掌一片妖气溢出,径直裹满鱼怜相全身。
错不及防!
“滚开!”身后,陡然一道女声,紧接着几道剑气划过,劈散了鱼怜相周身妖气,也劈散了那白衣女。
“你没事吧?”身后女子上前,语气焦急,正是崔婉兮。可鱼怜相却是呆呆地瞧着白衣女消失的地方,突然一把拍开崔婉兮:“你做什么!”
崔婉兮一愣,愠怒:“你说做什么!救你啊!”
“救我?”鱼怜相木讷重复,忽地轻笑,回头,目光凶狠,与之此前判若两人,直惊得崔婉兮心头一咯噔。“我需要你救?”鱼怜相一字一句,几乎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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