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刻到即使隔了漫长的时光与无数血腥的任务世界,此刻想起来,他的指骨还是下意识地微微蜷起。
徐若水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丧尸坚硬的颅骨,他一根钢管就能敲得粉碎;
若有刀在手,他有把握瞬息之间终结这场闹剧;
即便是那些阴险敌人,他也能在十分钟内用最简陋的材料,配出见血封喉的毒药……
徐若水的身体开始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不是害怕,相反,那是一种久违的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兴奋与战栗。
林寂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甚至再没心思去看他二姨,也听不见周围的窃窃私语,几乎是立刻就挪到徐若水身边。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徐若水身上。
徐若水本就高挑,此刻浅色开衫脱掉,贴身的黑色高领衬衫将他宽肩窄腰勾勒得淋漓尽致,深灰色长裤剪裁利落。平日那层慵懒和善的漫不经心彻底褪去,此刻的他,活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出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徐若水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顾知凤:“这位阿姨,您想在哪谈?怎么谈?”
顾知凤也莫名的觉得冷,可她很快就站起来:“既然你是林寂领导,你就劝劝他,回去给他弟弟做个配型而已,又不耽误什么事儿,来回两三天而已,车票钱我给他拿。”
徐若水勾唇:“哦……车票您还给他拿,那真是很大方呢。”
王强凑到老板耳边,压低声音:“这人谁啊?看这穿着……不像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老板啊?林寂这是跳槽到什么皮包公司了?”
徐若水平时穿得就随意,此刻脱了外套没了束缚的肩线更显挺拔,哪像什么老板,更像是哪来的模特。
老板狠狠瞪了王强一眼,一副你真没见识的表情,声音压得很低:“你自己搜一下‘徐若水’这个名字吧。我先走了,这浑水我可不蹚,我得罪不起这位徐先生。” 他说完,几乎是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快步溜走了。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到对话的同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和好奇。
他们不约而同地、偷偷摸摸地拿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输入了 “徐若水” 三个字。
下一秒,几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得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搜索结果显示的,不仅仅是“顶级富二代”、“巨额遗产继承者”这样的标签,还有他近期在投资界几个堪称教科书般、手段凌厉的经典案例,
以及……一些关于他父母那场离奇空难背后,某些被压下去的、语焉不详却更让人浮想联翩的传闻。
怪不得刚才老板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寂攀上的,哪里是什么高枝,这分明是……
一步登天,直接跃入了他们无法想象的云端。
而他们刚才,竟然还在嘲笑这样一个人的“新工作”。
顾知凤完全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也没注意到那些偷偷收起手机、眼神闪烁的围观者。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委屈:“就这点事,我就不明白了,有什么可为难的?林寂,二姨又没让你捐肾捐肝的……你至于吓成这样吗?”
徐若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哦……这倒是。这么说来,林寂还得感谢您手下留情了?”
“我说你这个年轻人在这儿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顾知凤的矛头立刻转向徐若水,“既然是老板,话我已经给你说清楚了,后面都是我们林家的家务事。我看你年纪轻轻的,以后用人眼睛擦亮一点,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雇。
他人品不好……你知不知道,他父母走得早,要不是我们这帮亲戚……”
“嗯,”徐若水打断她,语速平缓,“都是你们这帮亲戚轮番把他养大的,他应该感恩,他就应该感激涕零,他就应该听说你儿子生病了,立刻辞职回老家,主动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骨髓……”
林寂站在徐若水身后,听着这些话,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顾知凤被这直白的总结噎了一下,但还是附和的点头:“不至于献出一切,可是……做人不能没良心。”
徐若水的手指无声地伸开,又缓缓攥紧。
某些尘封记忆不请自来。
徐若水记得那个刚从胃穿孔手术中捡回半条命、又失去了明镜工作的林寂,是如何在那个出租屋里躺了整整一个月。
期间,小姨也曾经上门,提起让他去配型。
那时的林寂,毫无疑问的拒绝了。
小姨离开后,林寂又躺了两天就出门找工作。
后来,林寂好不容易遇到一位看似和善的老板,给了他一份简单的文职工作。
他小心翼翼地做了半个月,还没等到发薪日,这位二姨就从老家赶来,在办公室里上演了同样一出“声泪俱下”的戏码。
那位老板确实是个善良的人,平日里最是在意孝道和家庭责任,听闻此事后,只冷冷地看着林寂,说:“我看错了人,我们公司容不下你这种冷血的员工。”
林寂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二姨回去做配型。
等配型结束,他回到那家公司,想求老板再给他一次机会,可老板只是隔着玻璃门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连门都没让他进。
后面又换了多少工作,徐若水有点想不起来了。
徐若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最后一丝人类的温度也消散殆尽。
第24章 变得柔软也很正常
“徐哥。”
林寂抬起手,一把抓住徐若水的手腕。
手腕有些凉,还有些……
林寂惊讶地垂眸,发现徐若水那只漂亮的手,果然在微微颤抖。
林寂不知道徐若水在想什么,但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对方在压抑着什么,这让他感到不安。
“徐哥……徐若水。”
徐若水手背上传来熟悉的触感,还有带着点不安的呼唤,像一根细线,将徐若水从暴戾的悬崖边轻轻拉回。
他垂眸,对上林寂的视线。
小男生的眼睛黑亮亮的,像是刚刚洗好的黑葡萄,此刻那葡萄表面还蒙着水珠,只需要轻轻一碰,那些水珠就要滚落下来。
怕什么呢?
有什么好怕的……我都不记得自己敲碎过多少脑……
……哦,不行。
徐若水闭了闭眼,强行将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压下去。
这里不能杀人,就算能也不行……会吓到他的。
现在的林寂,干净的像白纸一样……
徐若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因为疲惫。
当他再次看向顾知凤时,脸上甚至挂起了一副温和无害、近乎礼貌的笑容。
“这位阿姨,首先,我乐意雇谁,跟你没关系。我就爱用这种没良心的员工,你管不着。”
“你…… 你这什么态度?” 顾知凤气得声音发颤。
“然后呢……” 徐若水没理顾知凤的火气,接着往下说,“你儿子白血病,要骨髓配型,对吧?”
顾知凤愣了下:“是……”
徐若水拿出手机晃了晃,“你儿子去年的体检报告写着,他三年前就进了骨髓库,早就配型成功了。
是你非说‘亲戚的骨髓更安全’,死活不让手术,才让病情恶化成现在的样子……要我现在打给主治医师,让他跟你对质吗?”
“你…… 你怎么会有这些?” 顾知凤脸色瞬间白了。
“我怎么有这些东西不重要,”徐若水语气冷下来,“重要的是你自己判断错了,弄成现在这样。
我不明白,你今天跑到我员工面前哭天抢地是要做什么?知道的是你在求他帮忙,不知道的……
看您这架势,我还以为是我的员工害你儿子生病了呢。”
顾知凤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不是……”
徐若水一句话就给顾知凤现在的行为定了性,她在求人帮忙。
旁边员工的窃窃私语早飘了过来,眼神还直往她身上扫。
徐若水没再看她,伸手接过林寂怀里的纸箱子:“走,我那儿还有事要忙,几个单子得交你做。”
“哦。”林寂乖乖跟着。
顾知凤想伸手拦,可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她手抬到一半又僵住,脸涨得通红。
两人走出没几步,林寂小声问:“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徐若水侧头看她,语气带点漫不经心:“我想知道的东西……自然能知道,你这会儿要是说怕我…… 好像也晚了。”
林寂扯了扯嘴角:“徐哥啊,你都敢用我这种没良心的员工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怕你惦记我那两位数的存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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