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非亲非故,云泥之别。


    这超乎寻常的善意,让林寂害怕。


    徐若水舀起一勺温度恰好的粥,递到林寂唇边。


    “我跟你一见如故,你不要多想。”


    第5章 鱼腥草炖煮的鸡蓉粥


    林寂被那一双平静的眼睛注视,什么叫一见如故,你让我怎么能不多想?


    林寂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趁着这个空档,徐若水的勺子稳稳地送入他的口中。


    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香气瞬间在味蕾上弥漫开来。


    这味道……是鱼腥草炖煮的鸡蓉粥。


    鱼腥草,又名折耳根,带着一股强烈而特殊的草木腥气,喜欢的人视若珍宝,不喜的人避之唯恐不及。


    而这碗粥里,鱼腥草被处理得恰到好处,那股霸道的气味已然化作一种深沉醇厚的药膳清香,与细细拆解的鸡蓉、熬到彻底开花的米粒完美融合。


    林寂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他小时候,在南方潮湿的乡下,外婆最常给他熬的粥。


    他体质弱,容易积食发烧,外婆就说鱼腥草清热消炎,和鸡蓉一起熬粥最是养人。


    他从小就爱极了这个味道,别的孩子嫌弃,他却能喝上两大碗。


    可自从外婆去世,家里又出了那些事情……


    林寂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喝过,甚至没有再想起过这个味道了。


    这味道封存在林寂早已失去的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里。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几乎是仓惶地垂下眼,不敢再看徐若水,机械地吞咽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熨帖得让他想哭。


    他死死盯着白色的被面,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鱼腥草鸡蓉粥?


    一个身家亿万、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顶级富二代,怎么会想到准备这样一种……如此小众,甚至堪称“奇怪”的粥品?


    一见如故……


    林寂又不是傻子,他早早进入社会,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


    徐先生这样的身份……


    “徐先生……我不是……我真不是……”林寂小声说。


    理智像一条冰冷的蛇,在林寂脑海里嘶嘶作响:抓住他,攀附上他,你就能立刻摆脱这泥沼般的生活,尊严算什么?你早就没有了。


    钱……你需要很多很多钱……


    徐若水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几乎要缩进被子里的姿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年轻的灵魂误解了什么。


    他抽出一张纸巾,递到林寂紧攥着被单的手边。


    “我知道你不是。”


    这一次,林寂没有拒绝。


    他几乎是抢过那张纸巾,猛地背过身去,用纸巾胡乱地、用力地擦拭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和狼狈。


    单薄的肩膀在病号服下微微耸动。


    “我真不是……我……”他语无伦次,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接受这唾手可得的“捷径”,情感上却残留着最后一点不甘和倔强,仿佛一旦点头,就连同内心深处某个最后的、干净的角落也一并卖掉了。


    看着他剧烈挣扎的背影,徐若水的目光沉静如水:“嗯,我知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害怕。”


    “那您要什么?您要得到什么?”林寂抬起头,目光清醒。


    他太清楚了,这世上所有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他迫切地想知道,徐若水所要的,他是否付得起。


    徐若水看着他这副如同惊弓之鸟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歪了歪头,然后开始编:


    “嗯……我呢,有点太出名了,父母给我留下太多的遗产,我又把父母留给我的核心股份都卖了套现,”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已经有这么多钱了,多到几辈子也花不完,我觉得……是时候退休了。”


    林寂眨了眨眼,胃部的伤口似乎都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凡尔赛也不是这个赛法呀!


    这简直是对他这种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的灵魂暴击。


    徐若水仿佛完全没看见对方瞬间僵硬、近乎石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可是我毕竟还年轻,总无所事事也不好,所以最近在做点投资。


    昨天晚上在饭局上说的,投资高端长租公寓的项目只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我还看好了几个不同领域的项目。”


    他稍作停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但问题还是那个……我太出名了,谁都知道我钱多。我亲自出马去谈,对方立刻就会坐地起价,很难拿到最优的条件。”


    他看向林寂,缓缓说道: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一个信得过、有能力,又不容易引起对方警惕的人,在前面帮我处理这些谈判。”


    林寂眨眨眼,原来是正常工作……


    林寂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


    “徐老板,刚才您说的高端长租公寓项目……关于‘明镜’门窗的部分,公司里已经有人跟您对接了吗?”


    项目当然还没开始做,当然没人接。


    不过,为了林寂,这个项目现在可以有了。


    徐若水看着他眼中骤然点亮的光,轻轻颔首:“没人对接,可以跟你谈。还有……我刚才跟你说的,希望你过来帮我的事情,也希望你认真考虑。我知道贸然让你跳槽,你会有顾虑。”


    林寂低下头,其实他没什么可顾虑的。


    在哪里工作不是工作?


    况且徐老板看起来是个难得的和善人。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在明镜门窗还没过试用期,已经咬牙撑了四个月,如果现在就走,之前拼死拼活的那点底薪和提成恐怕都拿不到多少。


    更重要的是,那些他低声下气、喝酒喝到吐才换来的客户,他都曾拍着胸脯保证过售后。


    如果他突然一走了之,那些承诺就成了空话。


    他想,至少要把手头的客户都妥善交接清楚,把自己应尽的责任了结,才能安心离开。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切,甚至有一丝生怕对方反悔的慌张:


    “徐老板,我对您说的工作非常感兴趣。但是……我想先把手头的工作都做完,处理好。


    您……您那边如果很急的话,我可以先不签合同,每天下班就过来给您做事。


    我可以……可以少要点报酬,您先别找别人,行吗?”


    徐若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对方都说完了,他才开口:“好啊。明天开始,下班你就来找我。”


    第6章 从天而降的工作


    林寂眨眨眼,瞬间推翻了刚才觉得徐先生是“好人”的初步结论。


    妥妥的资本家啊!


    他刚才只是装可怜卖个乖,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结果对方居然真的顺水推舟,让他白天在明镜上完班,晚上再无缝衔接去加班。


    连一天缓冲期都不给。


    行吧……为了钱,为了机会,拼了。


    “好,徐老板,我感觉我今天就能出院了,我下午就去办手续,明天一早先回明镜上班,下班我就过来您这边报到。方便加个微信吗?方便联系。”


    徐若水看着林寂那副样子,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徐若水当然知道这孩子在心里不一定怎么吐槽自己呢,不过无所谓。


    他的目的很简单:不能再让林寂像以前那样,为了工作饥一顿饱一顿,把身体彻底搞垮。


    明天晚上,给他做点什么呢?得好好养养胃……最起码得活到八十。


    算了,不等明天晚上了。


    以林寂的性格和对自己的不在意,绝不会正经吃饭。


    徐若水单手拄着下巴,看似随意地沉思了一会,再开口时:“既然答应了,也别等明天了。今晚你就来我这边报道吧,有些基础情况需要先跟你交代。”


    林寂咬咬牙,心里骂了句“万恶的资本家”,但嘴上还是应得干脆:“行,您办公地点在哪儿?我出院就直接过去。”


    徐若水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


    “我是投资人,我不需要固定的办公地点。”他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补充道,“所以,你来我家就行。”


    家???


    去他家?!


    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对,这方向是不是有点太歪了?


    又是垫医药费又是给项目,现在直接邀约去家里……这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示了吧??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钱没有,色……难道他真就好这口瘦弱可怜的调调?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不会遇上骗子了吧?


    “那……这……这不合适吧徐总。”


    徐若水单手拄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和无处安放的眼神,笑眯眯地,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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