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仗着年轻,一次次透支着自己,用最廉价的食物填充自己的胃,用最短的睡眠恢复体力。


    林寂以为身体是耗不尽的资本。


    可惜,身体记得你不爱惜它。


    在林寂三十岁那一年,长期的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和过度劳累,终于累积成了最终的判决。


    胃癌,晚期。


    最后的日子里,剧烈的疼痛日夜折磨着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在一个寂静的、连月光都吝啬的夜晚,林寂感觉生命正一点点从这具破败的躯壳里抽离。


    林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嘶哑地、用尽生命地质问: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难道还不够努力吗?”


    “我不想死……我不甘心……”


    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没有回应,最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林寂死了。


    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林寂的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强烈不甘与求生欲望。灵魂波动符合绑定标准,求生任务系统激活。】


    【任务说明:完成十八次跨位面高危任务,可兑换一次新生。任务失败,灵魂湮灭。】


    一个什么都失去的人,还有什么怕失去的?


    【我同意。】


    于是,时间和<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在他周围碎裂、重组。


    他不再是林寂。


    他曾在<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围城的废墟中挣扎求生,用锈迹斑斑的钢管刺穿怪物的头颅;


    他曾在<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战场的前线浴血搏杀,看着战友在炮火中化为肉块;


    他曾在宫廷阴谋中步步为营,亲手将毒酒喂入仇敌的喉咙;


    他曾在仙魔对决的苍穹下引动天雷,险些魂飞魄散……


    他变成了很多人,刺客、士兵、谋士、修士……唯独不再是林寂。


    他抛弃了软弱,磨灭了天真,唯一剩下的,就是那股从死亡边缘带回来的、不顾一切的狠戾和对“活下去”的极致渴望。


    十八次任务,九死一生。


    他活了下来。


    系统履行了诺言。


    当最终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抽离感,随后是温暖的包裹。


    【从此以后,你自由了。】这是他最后一次听见系统的声音。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顶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他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健康的、年轻的身体。


    徐若水。


    第4章 我们一见如故


    徐若水这个名字在几个月前,还仅仅意味着一个在昏迷中脑死亡的富家独子,是医疗报告上一个冰冷的名字。


    一场突如其来的空难,摧毁了一架私人飞机,也摧毁了一个家庭。


    徐若水的父母当场死亡,而徐若水,被判定为脑死亡,在顶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依靠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直到半年后,一个被所有医学专家称为奇迹的事件发生,“徐若水”苏醒了。


    并且,作为唯一继承人,顺理成章地接手了那份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遗产。


    徐若水沉默地适应着新的身体,直到他确认了这个新世界,就是他曾经挣扎、痛苦并最终死去的那个世界。


    徐若水划开手机屏幕,日期清晰地映入眼帘。


    这是……林寂还二十出头,正在底层拼命挣扎的时候。


    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二十岁的林寂,那么自己又是谁?


    来不及想这种无聊的问题,因为就是在这个时间点附近,林寂第一次胃穿孔,孤零零地昏倒在街头,险些丧命。


    他无法再冷静地坐在那里思考“我是谁”的哲学命题。


    几乎是本能驱使,徐若水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径直冲出了门。


    徐若水果然在洗手间里找到了那个满脸泪水的林寂。


    他曾经这样可怜吗?


    原来他这样可怜。


    徐若水几乎没怎么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了。


    他递过去一包纸巾,递到那个年轻的、正被生理痛苦和尊严扫地所折磨的自己面前。


    然后……


    不出意外地,徐若水被生硬地拒绝了。


    那个二十出头的林寂,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用冰冷的防备和那点仅存的、破碎的骄傲,筑起了最高的围墙。


    徐若水缓缓收回手,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那时的自己,敏感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自卑到了骨子里,却又偏偏生着一身一碰就碎的硬壳。


    任何来自外界的、尤其是来自一个看起来与他身处两个世界的人的善意,都会被扭曲成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怜悯,除了激起更强烈的羞愤和抵抗,不会有任何其他结果。


    徐若水主动敲开那间包房的大门。


    果然……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无力挣扎的林寂。


    他是徐若水。


    然后,他迈开脚步,穿过冰冷的夜色,走向了那个正在被痛苦吞噬的、年轻的自己。


    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本该冰冷沉寂的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到极致的波澜。


    是怜悯?是救赎?还是……


    他只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寂,再一次,孤独地死在那个出租屋里。


    ————


    林寂醒过来,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刺目的洁白。


    是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意识缓慢回笼,记忆最后定格在饭店门口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冰冷的手机落地声。


    手机呢?手机很贵,里面有很多重要的客户信息。


    手机不能丢。


    林寂想坐起来找,一股明确的痛感就从胃部传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了腹部平整的纱布和其下隐隐的钝痛。


    胃穿孔……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寂抬眼望去,走进来的正是徐若水。


    徐若水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气质依旧清贵逼人。


    一种混合着难堪、感激以及更深重无力感的情绪涌上林寂的心头。


    即使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林寂也清楚地知道,这次,一个人情,他欠下了。


    他挣扎着,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谢谢……徐先生。”


    徐若水没说什么,只是走近病床。


    俯身,动作自然地调整了一下林寂手背上的输液管,避免压折,随后直起身,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别乱动。你昨天晚上做了胃穿孔修补术。”


    “徐先生,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林寂顾不上疼。


    那手机是他廉价买的二手货,但里面存着所有客户和老板的联系方式,丢了它,基本等于之前的酒都白喝了。


    徐若水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林寂的手机递了过去。


    “谢……谢!!”林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林寂迫不及待地解锁。


    一时间,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他顾不上一旁站着的徐若水,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认真地回复着每一条工作信息,解释自己突然生病住院,确保每一个潜在的客户都不会流失。


    当他看到昨天酒局上那位王总发来的“合作愉快”以及老板的留言时,他长长地、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


    老板对他的“拼劲”表示了认可,让他好好休息几天,养好病再上班,甚至还给他转了一个五百元的红包,备注是“医疗费补贴”。


    五百元。林寂看着那个红色的转账提示,这个月的饭钱算是有着落了。


    林寂抬起头,脸上也恢复了些许生气,甚至对着徐若水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却依旧带着些拘谨的笑容:“徐先生,昨天……真的太谢谢您了。”


    “不客气。”


    ——————


    从那天起,徐若水竟真的每天都准时出现在病房。


    在医院里帮林寂忙前忙后联系护士拔针,跟医生沟通病情。更多时候,徐若水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发呆。


    直到第三天,医生宣布林寂可以开始进食少量流质。


    当天下午,徐若水便提着一个保温壶再次出现。


    当那熬得软糯粘稠、米香扑鼻的温热粥羹被倒出来时,林寂看着眼前这个与“照顾病人”这种事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徐先生,您……您应该很忙吧?”


    徐若水正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粥,闻言头也没抬:“我不忙。我现在只做投资人,不做实体。我有大把的时间。”


    林寂抿了抿唇,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几天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徐先生,您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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