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两人在酒店餐厅遇到，裴野川看了眼江童就皱起眉。
“黑眼圈这么重？昨天晚上没睡好？”
江童下意识手指按在眼袋的位置，可他也摸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放下手，朝裴野川轻松笑笑：“昨晚做噩梦了，梦里有<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追我。”
裴野川把手中剥了壳的水煮蛋放进江童的餐盘，“好端端怎么会梦到僵尸，你以后睡前多想想我，就能梦到我了。”
江童夹水煮蛋的手一顿，颇为无奈地笑。
“怎么？梦见我不乐意？”裴野川眉毛一挑，不可置信道：“我还是要比僵尸好多了吧。”
“没不乐意。”江童吞下水煮蛋后，也剥了一个水煮蛋，丢裴野川碗里，“快吃，吃完还拍戏呢。”
裴野川盯着碗里的水煮蛋，心里突然美了一下。
总感觉像是在交换戒指呢。
江童没理裴野川嘴角诡异的笑，自顾自吃完就去片场报道了，今天他的戏份倒不多，重头戏在裴野川身上。
想起裴野川今天的戏份，江童心里还有些发愁。
他倒不是发愁裴野川演不好，纯粹是担心自己可能旁观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
第91章 99
今天是江童的最后一场戏，在开始拍摄前，赖导特地拉他坐下，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最后一场戏了，拍电影的感觉怎么样？”
江童看着眼前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回想起这短暂的几个月，他发现时间过得很快，仿佛前几日还在演话剧，眨眼间，他已经快要拍完一部电影。
“我想，现在在我心里，拍戏和演话剧，并没有非常大的不同。我曾经觉得娱乐圈很浮躁，人们都在追逐名利，可其实，浮躁的人是我，忘记演戏初心的人是我。”
江童看向赖青，语气真挚：“我怪我自己不红，所以拿不到好角色，可是如果我想要塑造好角色，在哪里不是演呢，更何况我那么年轻，往后的人生有数不清的机会。当时的我看不到这点，急功近利的心逼死了我自己。”
“后悔吗？”赖青笑着看着他，“两年前做的那些选择。”
江童摇摇头，也跟着浅笑，“不后悔，很多事的确要经历了，才能在生命中留下重量，才能有所体悟。”
“而且后悔多么浪费时间，我想把时间更多用在钻研表演上。”说到此，江童转头看向远处的裴野川，裴野川似有感应，在原地定住，远远和江童对视。
“还有爱人，陪伴在他身边。”
赖青顺着江童的视线看去，意味深长道：“想明白了？”
“很多答案一目了然，是我多想了，跟自己又较劲了。”江童不好意思笑笑。
“行！”赖青站起身，畅快道：“那来吧，把这最后一场戏完成。”
演播厅里的观众陆续散场，程昼抱着花束从剧院的后门走出，他脸上带着笑，眼里一片释然。曾经在演出过程中身故的事没发生，他顺利完成了这场期待了很久的表演。
程昼站在马路边上打车，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一切如常运转着，但他在期待错位的那瞬间，他想去告诉顾深这个好消息。
但也许不需要再穿越时空了？程昼将怀里的花抱了满怀，他活下来了，直接去见顾深就可以了。
这时候的顾深在做什么呢？估计还在研究所，三年前的顾深只一心钻研实验，连程昼专门邀请他来看这场演出，顾深都说抽不出时间。
程昼一边想着，打的车快要到了，他往前走了几步。
可这时，一辆车急速驶来！
刺眼的远光灯照在程昼的脸上，他甚至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
砰——！
程昼重重冲撞到汽车的前挡风玻璃，而后从车前盖上滚落，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原本手中的花束被撞飞到半空中，花瓣受力炸开，四散飘扬落在程昼的身上，落在他身下的血泊中。
原来，这就是宿命。
时空会错位，过去却不会被改变。
程昼看着天空中的花瓣，想伸手去抓，可只剩指尖那点力气。
他想到顾深，原本认命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甘心，他张了张嘴。
“1……2……3……”
时间在流逝，他的生命也在流逝，可他固执地数着，固执地想要尝试，完成他和顾深的约定，固执地想要在这极度孤单和无助的时刻，找到顾深陪在他身边的感觉。
“96……97……98……”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程昼的世界陷入永远的黑暗。
“cut！小江顺利杀青啦！”
工作人员一窝蜂涌上来，打破这浓重悲伤的氛围，江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裴野川的脸，他眼眶微红，冲江童伸出手，江童一把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由于江童衣服上有红色的颜料，裴野川没能抱他，周围又都是人，他只能望着江童，简单说了一句：“杀青快乐，辛苦了。”
江童看着裴野川手里提前准备好的花束，笑着打趣：“我现在看见花束有点怵怎么回事。”
周围笑成一片，裴野川也跟着笑，但把花束放在旁边的座椅上，“那这花先放着，等我杀青的时候你送我，别浪费了。”
江童笑着说好。
很快，属于裴野川的最后一场戏也准备好。
夜里的街边的灯光很亮，顾深独自坐在生煎包的店里，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两份生煎包。
桌面上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一条资讯弹出。
“昔日天才小提琴手程昼逝世三周年，粉丝自发组织祭拜。”
顾深扫了一眼，这一眼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屏暗下。
他的视线又转回两笼生煎包上，生煎包不再冒热气，顾深依然没有动筷的念头。
直到老板从后厨走出来，老板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于是小心翼翼问他：“不吃的话，打包回家吗？”
顾深失神地举起筷子，语气生硬回答道：“……吃。”
老板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回到了后厨不再打扰他。
第一个生煎包被咬下一口，顾深吞下后，轻声念了一个字：“1。”
在咬下第二口之前，他又开口：“2。”
在念到50的时候，顾深察觉到生煎包变咸了，低头的瞬间，一滴泪落在生煎包上头，他恍惚间抬手擦脸，却碰到满脸的潮湿。
但他没有停，继续把一个又一个生煎包塞入口中，继续数着那串代表着他心跳的数字，那是他和程昼的约定。
他的眼睛变得酸痛不已，可他只是机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96。”
“97。”
“98。”
笼屉里的生煎包已经吃完，顾深还差最后一个数。
可他放下筷子后，他不再继续往下数了。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桌面上的泪渍，又抽出一张纸巾，沉默地擦掉脸上的泪痕。
顾深拎起公文包，从生煎包的店里走出。
光影变化的刹那，他白了半头的头发。
这是他的执念，换他和程昼再见一面。
从此执念尽消，他不要再见程昼。
也不要程昼再经历死亡循环的苦。
“cut！小裴杀青！”
这次工作人员没在围上前，所有人看着江童抱着花一步步朝裴野川走过去。
裴野川还没从戏中走出来，看着江童笑着走来，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是江童还是程昼，只愣愣站在原地，眼中又不自觉落下泪来。
江童瞧见了，眼眶一红，抬手帮人把泪擦了。
“99。”
“裴野川，我来兑现我们的约定。”
裴野川怔住，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江童是什么意思。
江童冲他温温柔柔笑。
“小迟，杀青快乐。”
“戏结束了，但我会一直在。”
“我们回家。”
第92章 吻
听见江童这么说，裴野川就算再傻也反应过来了，他着急想跟江童多说几句话，都来不及跟剧组的工作人员客气几句，拉着江童就往酒店的方向走，独留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赖青倒是知道原因，忍俊不禁对众人喊道：“散了散了，该忙活的都去忙活吧！”
至于杀青宴，导演也贴心嘱咐推迟了几天，为的就是不打扰这对苦命鸳鸯。
刚进房间，裴野川急哄哄关上门，把人抵在门后，紧张又忐忑地问道：“你要跟我回家？回紫金七号？”
江童假装无辜，撩眼看向对方，笑着问：“怎么？家里不欢迎我吗？”
裴野川没搭理江童的玩笑话，又往前走小半步，把人挤在身体和门之间，像是生怕江童逃了。
“你想好了？不再走了？”
他语速很快，急着想要一个肯定回答。
裴野川眼中的慌张和迫切一览无余，江童心中一颤，放弃了继续逗他的念头，他环住裴野川的腰，把话说得缓慢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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