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长腿，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江童的面前，却在仅一步之遥的时候，犹豫停下脚步。
江童的视线不敢移开分毫，直到人立在眼前，他才能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忍不住抬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角，抬到一半，忍了又忍，才克制放下。
“野川……”江童凝视着对方，喃喃出声。
裴野川没说话，微低头同江童对视，眼中尽是委屈。
江童心酸了又酸，忍不住再次开口：“你……过得好吗？”
裴野川深深地盯着江童，要让人再次住进他的眼里，回到他的心里。
“不好，我过的很差。”
第83章 有没有想过我
江童多嘴问一句，得到了预料之内的结果，自己却接不上话。
会客室周围不时会有人走过，裴野川的知名度太高，江童握住裴野川的手腕，把人往会客室里一拉，而后松开手，锁上门，低着头目光闪躲。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还是能看见时光在对方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们用两个春秋的相离，去重新塑造另一个自己。用两个夏冬的牵挂，去证明有些人早就被刻进骨血，即便刻意不去想，在遇见的刹那，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想要靠近。
那些被深埋心底的爱意和歉意猝不及防倾泻而出，找不到宣泄口，烧得人四肢百骸都疼。
“抱歉……”江童后退半步，背后抵着门，像是在找支撑物，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又很快转开视线，“你……怎么会在这里？”
“把我关进来做什么？”裴野川的语气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江童一瞬间挺直腰杆，着急解释道：“外面人很多，怕你被人看见跟我在一起，影响你。”
“我不能见你？”裴野川再一次不带感情丢出问句。
“不是……只是……”江童被裴野川盯得浑身不自在，想说什么都说不干脆，“怕给你添麻烦。”
“是你不想见我，对吧？”裴野川往后倒退一步，双手往长风衣的口袋里一揣，冷声冷语道：“你怎么会给我添麻烦，两年前生怕我惹上麻烦，离婚协议书一签，退圈声明一发，把我撇得干干净净。”
“现在再见面了，生怕再跟我扯上关系，又把我往门里推，怎么的，打算跟我当面彻底说清楚，然后再次消失？”
连珠炮一样的质问把江童打懵了，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解释，一着急，脸上绯红色蔓延，憋了半天，只想得起回一句嘴：“你嘴皮子怎么越来越利索了……”
裴野川斜斜瞥他一眼，语气不善：“承认了是吧？”
江童同他对视，重逢后真正抬眼好好看着对方。
离开前还光鲜亮丽的人，如今瘦了许多，下颌线更加分明，原本整日懒洋洋的人，眼里有了难以消散的疲惫感，还有警惕和不安。
一颗心又被攥紧，被丢进柠檬汁里，酸到倒牙。
半晌，江童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你知道我离开的原因，怎么还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我回到家看到离婚协议书的那天晚上，天前所未有的黑。”裴野川垂眸，似在回忆。
“你知道精神世界坍塌的那一瞬吗？那种身体应激反应到呼吸不上来的时刻，我甚至不知道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也许死了还更轻松，至少不会有窒息的痛苦。”
裴野川的视线重新回到江童的脸上，他的面色极差，像是被重新拉回了比噩梦还痛苦的那一天。
“江童，就算知道所有，我还是没法原谅你，更没法原谅我自己。”
怎么远离很痛，靠近也痛。
他把两年前没说出口的话，在今天说了个痛快。
话音落下，江童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再次低下头，没有勇气再看裴野川。
离开说的匆忙又不体面，江童知道当时的自己做不出更好的选择，他是真的没办法，但也是真的对不起裴野川。
事到如今，说抱歉太轻，说想念没立场。
就像是站在钢索上，一颗心悬着，往前亦或是往后都找不到安稳的地方下脚。
“抬头看我。”
江童如同被输入指令一般，乖乖仰起头，鼻尖微红，望向裴野川的眼中盛满愧疚。
裴野川没说话，仔仔细细将人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说不上来江童哪儿变了，也许是魂又回到了身上，眼神比离开前稳了许多。
“这两年想过我吗？”裴野川的目光依然凌厉，声音却放轻了。
江童刹那间红了眼，嗓子眼发紧。
“……不敢想。”
他捅出去多重的一刀子，他自己知道。
只是这一刀子，何尝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呢。
裴野川盯着人，片刻后，微微俯身凑近，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那从今天开始想，每天都想。”
“什么？”江童反应不过来。
“想我。”裴野川站直身体，语气里带了小小的怨气，“既然回来了，就每一天都想我。”
“我……”
江童想说他没说回来，但很快被裴野川打断。
“跟赖导谈得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跟赖导……”江童疑惑反问，但很快明白过来：“你跟赖导一起来的？”
“他找不到男主角，我让他来看看而已，没插手别的。”裴野川漫不经心解释后，又问道，“你接吗？”
江童摇摇头，“还没想好。”
“虽然是很好的机会，但现在的生活我也很喜欢。”
“你害怕自己做不到？”裴野川没管江童那些借口，直截了当反问：“还是害怕回娱乐圈？”
“我对我的演技有信心。”江童在这件事上没有犹豫，“但让我来扛电影票房，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裴野川低下头笑笑，“如果说不用你来扛，我来呢？”
“什么意思？”江童皱眉。
“我接了男二的角色。”裴野川看了眼江童手里的剧本，“你说如果是我们俩一起出演，票房是需要发愁的事吗？”
江童的双眼睁大，脑海中突然闪过裴野川一直没进组的事情，想到了，便也直接问出口了。
“你为什么……这两年没进新的组？”
“现在是说我的事吗？先把你的事聊完吧。”裴野川顾左右而言他，“解决了你最担心的事情，可以接这部电影了吗？”
江童沉默站着，两年前他们最后的争吵，他都还记得。
这个剧本他一直都记得，是裴野川当初想要为他组建班底的本子，那现在呢？又是为了他，大费周折请了赖导，组了新的班底，甚至搭上自己来扛票房吗？
“裴野川，你是又在给我铺路吗？”
记忆的片段纷至沓来，争吵时的不甘，互相的不解和指责，直到江童离开时，裴野川才后知后觉看懂了江童的不安和心慌，以及对一切彻底的失望。
裴野川仰头长叹一口气，再垂眸时，失落的痛意落在眼底。
“我只是在等你。”
“我在等我们曾经说过一起拍戏的那天。”
江童哑着声音问：“可你说不会原谅我。”
“嗯，我没有原谅你。”裴野川深深望向江童，“但不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我就心慌到什么事都做不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裴野川的问话没有等到回答，江童撇过头盯着一旁的椅子后背，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胸腔中翻涌的情绪需要有一个平复点。
离开两年时间为自己搭建的安全屋，在裴野川的一番话下，被彻底击溃，他被迫从满地碎片中抬头，去直面他毫无征兆离开后，给另一个人留下的一片废墟。
他都知道的，会给爱人造成伤害，在对方的心中留下不安的种子，不管会不会再遇见他，都会发芽抽枝，被细密的根部包裹住心脏，挣脱不掉，呼吸不了。
可他还有能力重新给裴野川想要的爱吗？现在的自己，又是足够完整的吗？
江童得不出结论，自然也无法给裴野川一个回答。
“不要再想了。”裴野川抬手把遮住江童眉眼的发丝拂开，“如果思考没有结果，那就先行动吧。”
“把戏接了，再慢慢找答案。”
万千个念头被裴野川一句话打断，纷杂的思绪被按下暂停键，只看着眼前的人，忽略那些已经算不上顾虑的理由，江童望进裴野川的眼睛，听从了自己的心。
“好，我会接下这部戏。”
裴野川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他知道江童一定会接，但非得听到这句同意，一切才算是尘埃落定。
江童拍了拍裴野川的手臂，他的心中压着一块巨石，声音都跟着压低。
“这两年，是我对不住你。”
“嗯，没错，你知道就好。”裴野川痛快应声，“也别以为道歉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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