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需要被肯定,不被别人肯定,也至少自己能肯定自己,而作品和成绩,就是江童能够肯定自己的立身之处。


    所以他越不在意江童的迫切,江童就越心慌,自我如浮萍一般,找不到落脚点,无法扎根,更别提发芽生长。


    裴野川就那么用自以为是的爱,成为帮凶,间接摧毁了江童的精神世界。


    他不会原谅自己,但那个设计害江童下定决心离开的人,他更不会放过。


    裴野川辗转联系了几个人,找到了一家私人侦探工作室,下了两个委托订单。


    一个是找到江童,江童想要自由,裴野川可以给,但他得知道江童在哪儿,确保对方的安全,也让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会彻底断开。


    还有一个则是调查叶文渊,心术不正之人,私底下见不得光的事,大概率不会少。


    他不可能放任叶文渊在圈里继续舒坦过日,那太小看他和裴家了。


    何况叶文渊动了最不该动的人。


    只不过,找人和调查都需要时间,剧组的工作还不能停下,裴野川只得返回剧组,一边拍戏一边焦急地等待调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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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江童退圈博文掀翻娱乐圈的一个月后,又一个热搜引爆全网。


    #叶文渊嫖娼被逮捕#


    然而并不止于此,热搜榜上往下数几条都是跟他有关的负面词条,包含职场性骚扰、耍大牌、苛待工作人员。


    曾经江童打人的事件也再次被翻出讨论,有业内人士匿名透露,叶文渊曾故意刁难江童,打架那日也是借着机会,先殴打了江童。


    关于江童的博文,裴野川第一时间转发,并配文“公道自在人心。”


    至此,舆论彻底反转。


    但仍有很多吃瓜路人揪着结婚协议的事不放,对此,裴野川没有发文回应,而是在后来媒体采访被问到时,认真回了一句:“家里人心急护着我。”


    “请问你们已经离婚了吗?江童是真的退圈了吗?他之后的工作安排你知道吗?”


    裴野川看了一眼提问的记者,正色道:“没离婚。他目前在休息中。”


    他怀有私心的,没准江童看到新闻之后,会对离婚协议的事感到疑惑,回来找他。


    虽然依他对江童的了解,这个可能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裴野川也想让江童知道,看起来天大的祸事,总有解决的办法,只要他们能一起面对,就算糟糕透了,裴野川也能为江童顶出一片天。


    他也在原地等着,把阻碍都推翻后,等江童回来。


    彼时江童正在地球北端的某个城市,这里像是末日世界一般,沙滩是黑色的,成片晶莹剔透而尖锐的冰块散落在沙地上,沙滩上没什么人,他一个人在这儿走着,刺骨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专注着脚下的每一步,感受脚底微微陷入沙地的触感。


    他的脑袋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他不恨也不爱,不焦虑也不想念,只沉浸在这片刻只属于他自己的时间。


    去感受风,感受脚踩在沙地上细碎的声响,感受冰冷的空气,感受空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让大脑记住这些感受,留下记忆和体验。


    等时间慢下来,等喧嚣都安静,等混乱的思绪变为平静,等对急着想要的一切学会松手,学会不遗憾,让情绪只穿过身体,不停留。


    他在异国他乡把自己孤立,想要做到不纠结往日不论对错的选择,企图找到平和,找到新的生命体验,找到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后来他继续走着,看过鲸鱼浮出水面换气时的优雅身姿,听过鸥鸟的啼叫,闻过森林草地混着泥土的淡淡清香,穿过神色匆忙的人群,也曾停下喂路边的流浪小猫。


    江童离开时没有带走煤老板,他知道自己会来一场关于自我的出逃,所以唯一的任性就是把猫留下。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让自己沉静下来,不与人联系,也刻意不关注国内的消息,他去瞧了大大小小的山川河流,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但不与任何人建立关系。


    自由,轻盈,完完全全只为自己而生活。


    热带的海水温度比地球北端的暖,人也更热情;沙漠的风比沿海地区要刮得人疼,他的脸和手都曾因此产生裂口;南方街道的树四季长青,北方的树入了冬便银装素裹。


    每走一个地方,就像往干瘪的灵魂里吹了一口气,直到灵魂慢慢恢复该有的形状,直到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江童发现他不追求自己的想要时,也听见了自己的想要。


    浮躁的名利场让江童失了本心,也许只在一个小小的舞台上,全情投入去完成一场不能喊停的表演,才是他所求。


    在偶然的某一天,他经过了一家话剧院,听从心的声音,走了进去。


    这家话剧院在C市的旁边,有自己的剧团,偶尔也会四处巡演,但因为规模不大,所以看的人不多。


    剧团的人知道江童,所有人也像是怕触及到江童的伤心事,并未对他的事多问,反而对他诸多照顾,众人交流表演时,热情而纯粹。


    于是一年多的漂泊在此停留。


    江童从小角色演起,调整和改变自己的表演方式,去适应话剧的舞台形式,他尝试、钻研、同伙伴们交流,最后在实践中一一实现自己所想。


    他把每一步都踩实,重新搭建和攀登属于自己的信心阶梯,在每一次的排练和正式演出中,发现自己的进步,肯定自己的变化,灵魂不再轻飘,一步步成为盈盈可握的实体。


    在正式成为剧目男主完成表演的第一天,江童收到了一束鲜花,是一束金黄灿烂的向日葵,花朵饱满又鲜艳,像是祝福他的重生,希望他如同太阳一般耀眼。


    也是这一天,他在散场的人群中远远望见一个神似裴野川的背影,被深埋的记忆翻涌而出,如突如其来的大雨般洗刷他的大脑。


    两年来,他头一次落下泪。


    因为发现,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比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了。


    演出结束后,组里安排了小型的庆功宴,庆祝首演顺利,江童被人簇拥坐在中间,笑得腼腆。


    “怎么样江童,有没有爱上演话剧?”组里的老大哥薛凯朝江童举杯,笑着问。


    江童回敬,语气真诚道:“喜欢,我喜欢这种纯粹表演的感觉。”


    “不比演电视剧差吧?”薛凯哈哈大笑道。


    “嗯,不过是不一样的体验。”江童浅浅笑道,说完,他站起身,一圈人敬了过去,“很感谢大家这一年对我的照顾。”


    众人笑闹着说他客气,又打趣他见外。


    一杯杯酒下肚,热气上涌,江童的脸慢慢通红一片,神智变得有些混沌。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有年轻不胜酒力的男演员,举着杯就往江童身边一坐,大着舌头喊哥。


    江童迷迷瞪瞪转头,轻轻应了声“嗯”。


    “哥,你为啥退出娱乐圈啊?”小林没头没脑问道。


    看似突然,实际上是大家都好奇但憋着没问的事,这一问,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像是酒都吓醒了。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小林迷糊看了周围一圈,又看了看江童,后者低着头沉默坐着,他回想自己的问题,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不好意思哥,我喝多了,多嘴,你当我没说。”小林急急找补道。


    江童抬头,拍了拍小林的肩膀,深吸一口气笑道:“没事儿。”


    “我当时昏头了,整个人很浮躁,不太适合继续留着而已,没多大事儿。”


    江童仰头把杯底的酒倒进嘴里,“人在名利场待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众人陪了一口酒,都没再展开说,江童可以自嘲,他们没立场指点评论。


    “那裴野川呢?怎么都没见他来找你?”小林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江童一愣,短暂忘记了呼吸,他懵懵转头,“我们离婚了啊……”


    小林睁大眼,察觉自己这次是真的踩了雷,但还是犹豫道:“我看新闻……裴野川说你们没离呀……”


    江童也瞪大眼,思绪千回百转在脑子里将要打结,但喝多了的脑袋不支持他想这么多,他低下头,往自己杯子里满上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来裴野川是这么跟所有人说的吗,他们……没离婚?


    那份离婚协议,他没签名吗?


    “我不知道……”江童闷声道,醉酒掩盖了他微红的眼眶,却放大了他的想念,名为心痛的体验重回他的身体。


    “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第82章 机会


    聚餐结束后回到家中,江童久违地登上社交软件,之前的账号注销了,他只能用新的手机号再重新注册一个。


    等新的账号申请好后,他点开搜索页面,手指悬停在键盘上犹豫了几秒,缓慢了输入自己刻意不去想的那个名字,而后像是下定重大决心一般,按下了搜索键。


    纷杂的信息跳出,江童耐着性子一条条往下翻,热门照常是裴野川的安利向视频,他一一点开,看起来似乎是两年前他离开时在拍的电影片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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