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江童自己更倾向哪一本。
等江童明天醒了问问他，不过明日的行程也排满了，希望能早点回家。
洗漱完掀开被子上床，动作放得又慢又轻，但江童觉浅，床垫明显塌陷的触感让他悠悠转醒，他本能往裴野川的方向伸手，裴野川拉过他的手，把人拥入怀里，抱了个满怀。
“野川……小迟……”
江童在裴野川的怀中嘟嘟囔囔。
裴野川低声“嗯”了一声，亲了亲江童的额头。
“想你……”
明显困意的语调中有清晰可辨的眷恋，呢喃一般的不自觉撒娇。
裴野川真是一颗心都要被哄化了，不知道要怎么爱才好。
他把人往怀里紧着抱，轻轻拍着江童的后背，心中妥帖又熨烫。
也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人骨子里就有恋家的成分，天生对温暖的环境有着无法割舍的迷恋，要么没有，一旦沾上，就完全戒不掉了。
第二日一早，江童跟许袅约了时间，带着剧本去找许袅，他拉开会议室的门，许袅正在里头打电话，江童选了跟许袅面对面的位置坐下。
许袅朝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江童倒也不急，一言不发坐在那儿等着，无心探听许袅的电话内容。
“这么快决定好了？”许袅挂断电话后，紧接着问道。
江童点点头，把面上第一本剧本递给许袅，“我选这部剧。”
许袅看清剧本封面，难得惊讶了片刻。她原以为按照江童和裴野川这两口子的性格，这本会是第一个被否决掉的本子。
“你们一起选的？”许袅没忍住问道。
“我自己选的。”江童说，“他昨晚回来的晚，早上也有行程，我们没来得及商量。”
“确定选这部剧？不需要跟裴野川讨论？”许袅又问了一遍，有希望江童再考虑考虑的意思。
她的眼神不经意瞟向第二本剧本，封面写着《错位时针》。
江童微微皱眉，语气笃定中带了些着急，“我确定选这本，晚上他回家了，我会跟他说。”
其实在看见剧本封面的瞬间，许袅就明白了江童的选择，但她总觉得，裴野川在知道后，会持反对意见。
她在犹豫，要不要给江童提个醒，毕竟裴野川对他在意得很。
“有什么问题？”江童看出许袅的踌躇，侧头问道。
内心挣扎了一小会儿，许袅还是决定跟江童说清楚：“《寻城》的导演是胡泰华，多拍现代爱情喜剧，这次是首次尝试悬疑剧本，男主定下一线小生叶文渊，班底和主演都没太大问题，但——”
“你和裴野川在选本的时候，都更看重作品本身，《寻城》是冲着打造双男主流量剧去制作的，后期跟叶文渊的互动和炒作少不了，对于你的争议和讨论都可以预见。”
说到此，许袅目光锐利，直视江童的双眼，语气沉了几分：“如果选择的是这个本子……我必须要确认，江童，你是想走流量的路线吗？”
会议室里的暖气烘得人喘不上气，江童一张脸憋得通红，他脱下外套，大口喝了几口冰水后，体内的燥热才勉强压下去一些。
“给了我，不就是让我选的吗？”江童双手交叉抱在前胸，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说结果比过程重要，我要一个一定能红的结果，黑红也是红，能在这个圈子里掀起波澜，赞美和谩骂都一样，有讨论度才有热度，往后才能有更多选择。”
江童这段话说的流利，就像是在脑中重复过无数次，一时很难分辨这话是他用来说服自己的，还是用来说服许袅的。
许袅收了审视的目光，江童这番话不说她也懂，甚至她是赞同的。
这个圈子所有人都挤破脑袋想红，别管用什么手段出头，比被骂更恐怖的是无人问津。
“要先跟裴野川说一声吗？”许袅心中仍有这个顾虑，不管怎么看，选了《寻城》都是在两人之间埋下地雷。
江童眉头拧得更紧，他死死盯着《寻城》的剧本封面，像是要把剧本盯穿。
半晌，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轻松，再睁眼时，轻吐两个字：“不用。”
随即又像是某种暗示，补了一句：“这是我的事。”
为了跟裴野川说着这个决定，江童特地在卧室等裴野川到深夜，卧室的窗帘没拉，他坐在床头看着一户户人家的灯熄灭，一遍遍在心中打腹稿，他并没有在面对许袅时那么理直气壮。
家里不合时宜的亮堂，带给裴野川的冲击不比颁奖典礼那日的黑少，他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往卧室里走，推开门就见江童端坐在床头。
江童听见动静转头，心中见到裴野川的喜悦和要谈事的焦虑各半，面上勾起一个勉强的笑，下床帮裴野川脱了外套。
“穿着不热吗？”
裴野川配合着江童的动作，老老实实道：“半夜三更家里这么亮，我心慌。”
江童撩眼瞧人，裴野川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反而让他的心情平复下来，只觉得对方可爱。
他拉着裴野川并肩坐在卧室的布艺沙发上，牵着对方的手，一字一句慢慢道：“昨天拿给我的三个剧本你有看过吗？”
“简单翻了翻，大致了解。”裴野川道。
“我今天做了选择，敲定了《寻城》。”
说完江童静静注视着裴野川，一颗心提起，微微睁大眼，等对方的反应。
裴野川似是在脑中过了一遍剧本，等名字和内容对应上后，他挑眉，语气说意味不明：“那部双男主探案剧？”
江童点点头，握着裴野川的手更紧了些。
见江童承认，裴野川双眼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吃味道：“你想跟别人炒cp？”
“以我爱人的身份？”他又反问一句，声音都跟着大起来。
江童心中一沉，裴野川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但面对裴野川的质问，他打的那些腹稿，此刻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无力争辩：“炒不炒cp另说，那部剧的班底最好。”
裴野川却不听这些，把话说的直接：“我看不出那部剧除了炒cp以外有任何值得选择的地方。”
“江童，你知不知道你这个选择，会把自己推到什么境地？”
爱人的质问仿佛一巴掌扇在江童的脸上，血色爬上他的面庞，花了两天筑起的高防线顷刻间崩塌，但他不想认输。
“我知道，我都知道。”江童抬头望裴野川，像一只奋起反击的小兽，语速极快道：“但这是最快的路，我要被人看见。”
裴野川的火几乎是一瞬间被点燃，他不舍得大声骂江童，压着脾气咬牙切齿道：“所以你不要我，准备搭上别人？还是想两头吃？”
“你宁愿被所有人唾骂，变成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境地，也要接这部剧？也要所谓的红？”
不是的，不是不要你，没有不要你，更不是想两头吃。
但是怎么办，这是他能走的唯一的路，是达成目的的捷径。
裴野川的话说得重，江童的委屈和愤怒如翻涌的滔滔江水，拍打和淹没他的理智，但他没有松口，倔强咬牙回应。
“是，我就是要红。”
江童松开裴野川的手，把所有难听的话认下。
“被骂有什么了不起，只要能红，能有资源，被骂算什么？我不听不看不就行了？”
“总好过现在，没人知道我是谁，没人知道我演过什么，我就像是你的挂件，名字变成一个代号，裴野川的先生。”
裴野川气得要发疯，他在被松开的那刻，理智的线也跟着崩断，裴野川一把掐住江童的双肩，赤红着脸，怒不可遏道：“我的先生怎么了？名字和我紧密相关很丢脸？你要我怎么接受我护在手心的人，被所有人骂？”
“甚至还是你自己选择被骂？江童你就非要选择这一个捷径？”
“你是演员，你记得吗？你是演员，不是小丑！”
脑袋里轰隆传来一声巨响，炸得江童思绪空白一片。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碎江童仅剩的自尊，防线全面坍塌，他崩溃推开裴野川的手臂，哽咽着大喊：“谁还记得我是个演员？！谁给我机会让我当个演员？”
“跟你炒cp和跟别人炒cp到底有什么差别？本质不就是所有人饭桌上的一个谈论，一个笑话。”
“裴野川你自己的人生一帆风顺，能不能不要这么高高在上指责我的选择？我要是能只靠拍戏就被人看见，又何苦让自己变成跳梁小丑？”
这句话后空气彻底凝固，江童红着眼眶落泪的模样狼狈又脆弱，倔强到可怜的地步。
裴野川怔在沙发上，他没想过自己的幸运，对别人来说，是刺眼的存在。
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争吵的当下，才明白过往的经历会造成思想的分歧。
他也在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刺伤了最爱的人。
裴野川舍不得江童哭。他再生气，愤怒的情绪都会被对方的眼泪浇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