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焦躁如同倾巢出动的蚂蚁，快速爬满他的心脏，它们啃咬着江童的心，密密麻麻微小的痛感让江童无法挣脱，生生受着，无比厌烦。
一把掀开被子，江童翻身下床，刚走出两步，才调成响铃模式的手机传来默认铃声，江童确认了来电人后接通。
“许姐。”
“你下午来趟公司？有几个本子拿给你看看。”许袅火急火燎道，“我真服了裴野川，说你醒了就一直催我打电话给你。”
江童听到前半句时双眸睁大，听完后半句后，他垂眸，心中复杂。
其实裴野川是懂他的吗？懂他的焦躁无力和惶惶不安。
江童长舒一口气平复心情。
”好。“
“酩意那边今天会发布情侣手表的广告，你记得在微博上跟裴野川还有酩意的官方互动一下。”许袅想起这件事，交代了一句，“等会儿会有助理给你发配文，发完微博后别管评论，少说少看，知道吗？”
“嗯，知道了。”江童应声。
十点左右酩意官方发布了官宣情侣线代言人的微博，裴野川的微博账号是工作人员在管控，第一时间转发了微博，配文：“星月相伴，而我有你。”
江童配合转发，把助理给他的广告词打上去。
“月有盈缺，我有你即圆满。”
为了给广告增加热度和知名度，酩意给安排的热搜词条高高挂在榜单前排。
#陪同夫夫 情侣手表#
江童顺着点进去，热搜出现没多久，裴野川应援会的粉丝才刚开始控广场，实时话题里各种安利贴中参杂着不少裴野川的粉丝在抱怨。
“又来了，吸血鬼又来了，不捆绑我哥没法独立行走。”
“二封影帝真成大血包了，JT要作品没作品，要流量没流量，跟我哥一起代言登月碰瓷了，公司早点倒闭。”
“什么时候离婚什么时候离婚什么时候离婚……”
江童看评论太过认真，没注意到水杯里的热水溢出，一百度的水溅到他的手背上，瞬间的热烫痛得他握着杯子的手一松，杯子滚落，清脆的响声过后，杯子锋利的碎片和开水撒得满地都是。
好在冬日穿着长袖长裤和棉拖，腿脚没被碎片割伤也没被开水烫到。江童把手机放在一旁，蹲下身将碎片一块块捡起用塑料袋层层包好才丢进垃圾桶，又把地板拖干净。
整理的时候，江童完全放空，没再想很多，只是专注做着眼前的事。
麻烦会一个接着一个来，他能做的就是先接受，然后一步步解决，烦躁难免，但没什么会停滞不前。
煤老板一开始听见动静时吓得躲了起来，等江童收拾完后，厨房的门边探出个黑色的小脑袋警惕瞧着他，江童一把将猫捞起揣在怀里，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吓到你了？”
煤老板小声喵了一声，似在回应。
家里的柜子里囤着很多猫罐头，江童给煤老板开了一罐倒在猫碗里，小猫闻着味儿从他的怀里跳下，凑到饭碗前吭哧吭哧享受香喷喷的猫罐头。
夏天带回来的猫仔，现在已经是成年体型，时间在它的身上留下痕迹，呵护和爱意让它长出血肉，煤老板从瘦干的流浪猫变成一只幸福的小肥猫。
这是一件付出就有收获的事情，很简单，很小的一件事，但只要意识到了，就能获得微小的幸福。
人不能失去对幸福的感知能力，只着眼于失去，否则痛苦便是成倍增长，吞噬理智与灵魂。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家里的门被敲响，开了门后发现是许袅，江童倍感意外。
“许姐？你怎么来了？我正准备出发去公司。”
许袅摆摆手，径直拖鞋进门，边走边说道：“裴野川结束上午的采访后，把我送过来的，左右也就是送个剧本的事，他说省得麻烦你又跑去公司。”
说到后面许袅语气酸溜溜的，“他自己跟赶场一样，还非得绕路送我一趟，真是不嫌麻烦。”
江童关上门，跟在许袅身后，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一会儿你要去公司吗？我开车送你？”
“拉倒吧，你再送我，裴野川不白跑这一趟，我还是自己打车去公司吧。”
许袅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剧本放在茶几上。
“这几个你看看？我筛选了一下，这三本是目前能接触到的比较好的选择了。”许袅向江童讨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缓了口气才继续道：“《金色的夏天》片场失火这件事虽然跟你没关系，但是圈里多少有些迷信，什么荒唐猜测都说的出来，所以对你多少有点影响。”
沙发很大，江童在跟许袅隔着一个人距离的位置坐下，“嗯，我知道，还能有导演愿意找我已经很不错了。”
许袅打量了江童一眼，她许久未见江童，细看之下，才发现对方的眼神比起前几个月来说，灰暗了不少。也是这一眼，她才明白为何裴野川近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对江童的事上心，尽快找一找合适的剧本。
娱乐圈要比所有人想象中残酷许多，各人追逐名利，不红就是原罪，没有资源，更别提机会，机会不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圈内七八成的机会，都在一线艺人手中。
剩下的两三成好机会，便是那运气好的人才能够得着。
江童的运气说不上好，但裴野川为他争取，想让他够着。
“别心急，好好挑，还有机会和选择。”许袅放慢了声音，像个长辈一样劝道：“都说柳暗花明又一村，你得相信。就像你遇见裴野川一样，该你拥有的，指不定哪天就会突然砸到你头上。”
江童没说话，煤老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鬼鬼祟祟跑出来，一跃跳到他的膝上，转了一圈趴下。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好一会儿，江童才慢慢开口。
“许姐，没有裴野川的话，我其实早就被放弃了对不对？”
许袅大脑空白了一瞬，张了张嘴，但无法反驳。
“没有作品、不是流量、商业价值为零。”
江童摸着猫兀自浅笑，自嘲一般，笑得苦涩。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裴野川给的，比起其他人来说，已经非常幸运了。”
“可我也会不甘心，不甘心到辗转反侧，反复问自己，是不是只靠自己就只能一事无成。”
这是江童第一次在许袅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从前的他跟许袅之间的沟通其实不多，许袅对他约等于是放养，有机会就让他去试镜，能试上就接，她几乎没在江童身上花过多的心思。
所以这也是第一次，许袅觉得前几年的自己对江童似乎有够残忍，哪怕这是所有经纪人都会做的取舍，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培养能火的艺人才是该做的事。
可如果再用心一些呢？会不会有所不同。
其实裴野川在海岛时，那通电话说的没错，她没把江童当人看，而是一个趁手的工具，在适当时候牺牲，帮她扶裴野川上青云。
“过去的事别再想了。”许袅不愿江童沉溺在自我否定中，她现在甚至有些无法面对江童的负面状态，近乎逃避地安慰：“既然裴野川是机会，你就抓住，一开始就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才结婚的不是吗？”
“江童，过程不重要，怎么达成目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会拿到你想要的结果，因为你付出了。”
江童抬头看向许袅，思考着她的话。
他无法分辨这句话的对错，但他唯一想去认同的，就是那句重要的是结果。
“我想要的结果？”江童反问。
“是的，你想要什么结果？”许袅直视他的双眼。
江童被问住，这些天他醒着的时候总在思考，他到底想要什么，是靠自己的努力被人看见，还是只要被人看见。
“你再好好想想？”许袅看了眼时间，她后面还有安排，没办法在这儿陪江童考虑诸多。
“考虑好之后，做出选择就好。”
许袅走之前最后又说了一句。
“怎么选都没有对错，遵从自己的心就是好的选择。”
江童没回答，但有些话在他脑子里留下了烙印，他决定相信。
第68章 地雷
凌晨一点多，比裴野川预计到家的时间晚了许多，裴野川轻手轻脚进屋，被窝里的人正睡得香甜，他盘腿坐在床头，借着屋外透进卧室的微光，贪恋地瞧着床上脸蛋红扑扑的江童。
虽然都是家，但有江童的家完全不一样，有爱人的家让人心窝都是暖的，只是看着江童，就能驱散一天的疲惫。
倦鸟归巢，想护着的人在巢中安睡。
裴野川想亲亲江童，又怕把人吵醒，犹豫片刻，放轻动作走出屋子，换了一间浴室洗漱。
剧本还放在客厅，裴野川经过时停下脚步，坐下拿起其中两本细细翻看之后，对本子的内容和质量心中大致有数。
圈里的情况许袅没跟他细说，但他能大概猜到大家对于江童是什么态度，这些本子的确是许袅能找到的最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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