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川先是愣住,而后垂眸轻笑,再抬眼时,眼中的渴望一览无余,他缓慢地靠近,视线从对方的眼睛滑到鼻尖,最后落到江童的唇上,久久停留。


    他们身体相贴,呼吸交缠,江童的体温因为蓬勃的心跳而骤然升高,他甚至能感觉到,侧颈那儿贴着裴野川手臂的动脉,在一下下鼓动。


    江童猛得往后仰了一寸,“我知道了,我试试。”


    进攻方换成了江童。


    比起裴野川咄咄逼人的靠近,他的眼神更多了些缠绵,江童的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他渴求,但不莽撞,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江童的右手捧住裴野川的侧脸,拇指轻蹭着对方的嘴唇。


    他的视线在指尖的唇上流连,偶尔不经意抬头同裴野川对视,带着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裴野川始终一动不动,眼睛里带着钩子,引诱人靠近。


    在鼻尖快要对上之际,江童停顿住,哑着声问:“这样可以吗?”


    裴野川的瞳孔微缩,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很好。”


    缩短的距离又被拉长,裴野川从江童腿上起身,江童揉了揉大腿,有些酸胀发麻。


    “这吻戏不能删了吗?”裴野川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江童没回他,只当裴野川随口一句。


    “反正马上就要分手了,亲不亲也不是很重要吧。”裴野川没放弃,又问了一次。


    “前后对比吧,前面越甜,分手的时候显得越惨。”江童说,“你明天来片场吗?”


    “不来,明天白天要去签约,赖导的戏开机时间定下来了。”裴野川说。


    江童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了,“早上去?”


    “嗯,签完还得去试妆。”裴野川想到这件事,手指不自觉抠剧本的力道重了些,他挺不喜欢试妆的,嫌麻烦。


    “抠坏了要。”江童抓住裴野川的食指,“还对戏吗?还对的话我们动作快点?你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裴野川挑眉,食指勾着江童的手,“赶我回去?”


    “不是明天早上有事?”江童反问,想抽回手,但又被对方攥住。


    裴野川不管,只又重复一遍,“赶我回去?”


    江童没法,用了些力才收回手,“你今晚要住这儿?”


    裴野川指着放在茶几上的包,鼓鼓囊囊的,“我换洗的衣服都带来了。”


    还真是准备齐全啊。


    江童无奈道:“要给你新开一间房吗?”


    “酒店住着这么多剧组的人,你是想明天就传出我们夫夫不合的流言吗?”裴野川窝在沙发里耍赖。


    说实话,江童经常不懂裴野川在想些什么。


    虽然他们俩不是没一起睡过,但私下里多少避嫌一些,比较合适吧。


    “裴野川,我们之间保持点距离,才比较好吧。”江童心里想什么,也就说什么。


    界限分明的关系,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这也是江童第二次明确提出,要整理和定位他们模糊不清的关系。


    对此,裴野川心中不悦,体感不亚于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裴野川冷静下来,和江童对视,“你怕自己喜欢上我?”


    他的话很直接,带了点攻击性。


    “我怕。”江童直白承认,“关系会变得麻烦,我也会陷入猜测和内耗。”


    “只当朋友就够了。”


    裴野川沉默坐着,江童说的话同他之前想的不谋而合,可他不爱听。


    他直觉自己越来越不满足于跟江童的朋友关系,他总在不知不觉间,把江童的事都放在心上,一一认真对待。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似笼中困兽,牢笼的锁头由江童亲手扣上。


    裴野川的情绪堆积在胸口,却找不到话来反驳,江童当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话,尽快和裴野川对完戏后,将人送回了停车场。


    临出发前,裴野川降下车窗,他的不悦还未散,说话间,语气有几分固执。


    “这几日我还会来帮你对戏。”


    江童刚要张口,裴野川又补了一句,“不准拒绝。”


    江童只好又闭嘴。


    “朋友之间帮个忙还是在允许范围内的。”裴野川给自己的行为做了个解释。


    “要是忙起来了,我想顾也顾不上你。”


    又嘴硬了一句。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都快十二点了。”


    时间太晚了,不管裴野川说啥,江童都一口答应,一心只想让他快点走。


    “江童,你很喜欢推开我。”裴野川皱眉,“但我不喜欢你这么做。”


    “就算只是朋友,也是可以互相靠近的。”


    “你要允许我靠近。”


    第50章 探班


    连着几日,江童只要回到酒店房间,不管什么时间,总能撞见裴野川。


    头一日收工回到酒店,裴野川靠在他房间门口,低着头玩手机。


    第二日再见到他,高个腿长的影帝抱着膝盖,团成一团窝在门口的地板上睡迷糊了,屁股底下垫着折成方块的衬衫外套。


    把人叫醒的时候,脸和手臂上都是压出的红痕。


    江童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软,尤其见不得有人为了他受委屈。


    于是第二日裴影帝拿到了江童房间的另一张房卡,被准许自由出入江童的房间。


    再后来江童推开门,瞧见的便是固定睡在床左侧的裴野川,少爷懂得享受,睡衣都给自己备好了,每日占据床的一角,睡得很香。


    江童有时候会恍惚,感觉自己金屋藏娇了,但裴野川太大只,跟娇也沾不上边,倒像是某种懒洋洋的大型猫科动物。


    但裴野川只小憩,不在江童这儿过夜,那日的话他还记着,他不擅长跟人相处,只能摸索着靠近,小心把握分寸感,让两人都处在相对舒适的境况中。


    陪着江童熬过精神分裂的前期,裴野川无缝衔接进了赖导的剧组。


    虽然裴野川早就跟江童说了这件事,但真回到酒店,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时,江童如预料般感到不适应。


    有的人影响力太大,存在感太强,不需要二十一天就能让他养成新的习惯。


    江童躺在床的左侧,手里捧着剧本,看似认真阅读,实际上在同一页停留了十分钟,没有一个文字进入他的脑子。裴野川惯用的檀木香沾染在枕头上,时不时钻入江童的鼻腔,让他产生裴野川就在身边的幻觉。


    他把剧本放在一边,整个人往被窝里钻。


    这就是江童很不喜欢的时刻,起心动念,有了欲念,便不满足,容易被失望围堵,被情绪掌控理智。


    他得重新花时间去适应,一天天淡掉的香气,以及一天天拉远距离的人。


    微信的通话提示音在一片寂静中突兀地响起,江童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从两个枕头缝中间摸出手机。


    来电显示裴野川。


    提示音像在催促,又像是打在他心上的鼓点,脖颈上跳动的脉搏让他无法忽视,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江童的指尖微微发麻,但很快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里的裴野川同他一样靠在床头,对方酒店的床头灯似乎比他的亮些,灯光落在裴野川的脸上,投射出强烈的光影反差,让裴野川本就深刻利落的面部结构,显得更为深邃有力。


    真帅啊这家伙。看清裴野川的瞬间时,江童默默地想。


    “睡了?”裴野川开口问。


    江童摇头,平静道:“在看剧本。”


    但没看进去,有点想你。也没想太久,因为不敢。


    裴野川好一会儿没说话,江童只得主动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裴野川盯着屏幕上的人,“有点不习惯,见不着你不踏实。”


    咚——


    裴野川的话仿若踩中架子鼓的底鼓一般,沉重地敲击在江童的心上,发出闷响。


    江童没说话,等着脑袋里这一阵眩晕过去。


    “赖导的剧组,拍摄节奏比较紧凑,后面连着几天都安排满了。”裴野川自顾自往下说。


    江童理解道:“没事你忙。”


    手机顶部跳出微信弹窗,显示裴野川给他发了张图片。


    “我的通告单发你了。”裴野川适时出声,“你要是有事找我,可以看看通告,就不会找空了。”


    “好,我一会儿仔细看看。”江童说。


    “或者,你想来探班吗?”裴野川又问。


    江童撩眼看裴野川,“不方便吧,太打扰赖导了。”


    “不会,你想来就来。”裴野川增加筹码道:“赖导今天还问起你。”


    “问我什么?”江童好奇。


    说起这个,裴野川安静了几秒,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说我这人难搞,想知道你怎么收服我这尊大佛的。”


    “裴小迟,没给赖导留下好印象啊。”江童嘲笑他。


    “反正你来就是了。”裴野川转移话题,“老头没那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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