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导演一看见你就确定了角色的归属吗?”江童问。


    “怎么可能?我只是获得了试镜的资格。”裴野川好笑道,“实际上他当时更中意另一个大二的学生,因为我身高太高,演少年勉强了。”


    “所以你试镜发挥很出色,打动导演了?”江童歪头问。


    裴野川摇头,“另一个演员试镜前跟同学去爬山,摔断腿了。”


    “……”


    这什么?骗人的吧?江童瞪大眼,无语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很巧吧。”裴野川见江童一脸惊讶,很是满意,“我当时也是这个反应。”


    “再加上电影开机在即,所以被我捡漏了。”


    裴野川话虽这么说,但这部电影当时帮他拿下了最佳新人奖,足以见裴野川不是空有其表的人。


    “但你演得很好。”江童认真道。


    裴野川交叉放在胸前,大方承认道:“当然,拼演技我不输谁。”


    也是这部电影,一炮打响了裴野川的名声,再之后,多的是不用他去试镜争取的剧本送到他的手中。


    他们的人生轨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运气极端,可相遇的交点,起于裴野川的不幸,却是江童的幸运。


    “裴小迟,教我演戏呗。”江童放下了心中负担,故意逗他。


    裴野川一脸奇怪看着江童不说话,直看得江童心里发毛。


    “又怎么了?”


    “别人要这么说,我肯定不会答应。”裴野川皱眉有些不耐烦。


    “那能答应我吗?”江童笑着问。


    “可是你也不需要啊。”裴野川像是真心实意没理解江童为什么提出这个要求,还自己给对方找了个借口,“你是想故意找机会跟我亲近吗?”


    这人真是,突如其来一根筋,让人都不知道怎么接。


    江童想把手中的剧本敲对方脑袋上,但裴野川的脑袋太金贵了,他敲不起。


    “跟你亲近干嘛?”江童没好气道:“谁不想跟影帝好好学习。”


    “阴阳怪气我呢。”裴野川又弹江童脑门。


    江童捂着脑袋瞪他一眼,始作俑者在一旁乐。


    乐完了才说:“交流,我随时跟你交流一切角色相关的事。”


    “还随时呢。”江童翻了个白眼,“你睡着的时候可比醒着的时间长。”


    “造谣啊。”裴野川胳膊肘抵在桌面上,支着脑袋,歪头看江童:“你还不知道我吗?朝夕相处那么多天。”


    “烂作息是会被放假打回原形的。”江童毫不留情戳穿他。


    “试试呗。”裴野川漫不经心道,“试着联系我,联不联系得上,你都不亏。”


    江童心里打鼓,疑心问道:“不嫌我麻烦?”


    “跟演戏相关的事,我一向不嫌麻烦。”裴野川慢悠悠回答。


    “别人请教你,你也不嫌麻烦?”江童疑心没消,步步紧逼。


    裴野川一听就拉下脸,明显不适。


    “别人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


    江童不依不挠:“我也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


    裴野川皱眉憋闷,半晌吐出一句:“看出来了。”


    江童不说话,饶有兴味等着裴野川的答案。


    吱呀——


    身后的座椅被裴野川站起身的动作,推出老远。


    裴野川不看江童,硬梆梆丢下一句。


    “让你联系就联系,别多话。”


    原想说完就转身走,犹豫一下还是后背对着江童伸出手。


    “回家!”


    第35章 好好过


    临近中午,他们在私密性高的餐厅简单吃过饭后,才回到紫金七号。


    门一打开,煤老板踩着轻盈的步伐三两步跳到二人面前,江童蹲下轻轻挠了两下它黑乎乎的小脑袋,煤老板侧过头蹭过他的掌心,而后又绕过江童,在裴野川的脚边盘旋。


    裴野川长臂一捞,煤老板稳稳坐在他的臂弯中,江童站起身,一言难尽看了眼裴野川白色卫衣上的黑色猫毛。


    “它掉毛。”江童捏起落在衣服上的一根猫毛,举到裴野川面前示意。


    裴野川大手抚过小猫的后背,“没事。”


    如此,江童不再多说什么,只要裴野川不要哪天发疯把煤老板丢出去就行。


    江童收拾过猫砂后,洗净手坐到沙发上,裴野川抱着猫悠哉悠哉挨着他坐下。


    “你不去睡?”江童意外道。


    “陪你看完剧本。”


    怀里的煤老板挣扎几下,想要离开,裴野川松手,小猫蹦跳几下落地,整只猫懒在江童的脚边,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睡了。


    江童打开茶几下的抽屉,取出刚买的粘毛滚筒丢给裴野川,自己则拿起面前的剧本,垂眸翻看。


    三个剧本的题材完全不同,单论对角色和剧情的喜好度,江童最喜欢的是那本刻画一名听障画家跌宕起伏经历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角许向阳出身在优渥的家庭中,虽然他先天性失聪,但是在绘画上极具天赋,他用绘画表达他的天真、他纯净的灵魂。


    所有人都爱他,所有人都疼惜他,不少人欣赏他的画,甚至出高价拍卖。


    但家里发生变故后,宣告破产,父母锒铛入狱。至此后,再没人看他的画一眼,换之而来的是嘲笑、羞辱。


    他才知道曾经的那些人爱的不是他的画,是他的财富和他背后父母构建的利益网,没有人关心他画的是什么。


    许向阳的世界崩塌,原本就寂静的世界彻底沉入黑暗,他放下了画笔,为了生存东奔西走吃尽苦头。


    后来他在曾经经常去的福利院里,遇到了一个病重的听障小女孩,小女孩每日只能躺在床上倒数生命,有一日小女孩请求他画一幅向日葵,她曾在公园里见过,很是喜欢。


    从那以后,许向阳每日都抽出时间为她画画,他画了日出、大海、草原、雪山,画了匆忙上下班的人们、小狗在泥潭里打滚和晚霞下手牵手散步的老年夫妻。


    小女孩离世时,他很庆幸,在最后的时光里,他带给女孩五彩斑斓的世界。


    直到他打开小女孩给他留下的信,稚嫩的字迹里,每一句话都是希望他能开心,能永远画下去。


    他这才知道,小女孩早就发现他的失意和迷茫,让他画向日葵不过是借口,想让他重新开始画画才是本意。


    他们互相成为生命的支点,陪对方走过最黑暗的日子。


    看完剧本的江童坐在沙发上久久出神,煤老板在他脚底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三本剧本都翻完后,裴野川见江童这个状态,心中了然。


    “喜欢这本?”裴野川举起其中一本,封皮上写着《金色的夏天》


    江童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沉思。


    “在纠结什么?”裴野川往后倚,抓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桌上另外两本剧本并排摆着,江童的视线落在上面,半晌,才犹豫道:“另外两本,一本是大热现偶IP,自带流量,还有一本是平台重点投资的S级剧。”


    “《金色的夏天》虽然剧本我很喜欢,但是不论是热度还是投资的力度,都远不如其他两本,甚至导演都是才出道两年的新人。”


    “所以担心拍了没水花?”裴野川又问。


    虽然听起来很功利,但江童没否认,“毕竟喜欢不能当饭吃。”


    裴野川倒也没大言不惭让江童就按自己喜欢的来选,毕竟那是江童的人生,他站出来一头脑热替别人做决定不合适。


    “还有时间,好好想想呗。”裴野川说。


    江童耷拉着眼皮,说话的语速都比平常慢了许多。


    “你……不给点建议?”


    裴野川抱着抱枕坐直,下巴搭在方形抱枕上,侧过头跟江童对视。


    “从我的角度出发,我会选择我喜欢的剧本。”裴野川说着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但我们对剧本的判断和需求不同,只要你不后悔,我觉得都是好选择。”


    这话说着漂亮,但距离感分明。


    你是你,我是我,我不对你的选择指手画脚,但我对你也没有期待,你可以随心,我也自由。


    江童敏锐察觉到话里的界限感,是裴野川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后退半步。


    “我想听呢?”江童不喜欢闪躲,要明白的回答。


    “想听什么?”裴野川不解,静静盯着江童。


    午睡的生物钟影响着身体本能,裴野川的双眸染上困倦,眼神不如清醒时锐利。


    “想听你期望我的选择。”问完,江童放松靠在沙发上,错开裴野川的视线,“我不是个幸运的人,在左右摇摆间,战战兢兢走上错误的路。”


    “有时候我不知道什么选择是对的,跟随心是对的,还是为了利益去选才是对的。”


    “如果我把选择权交给你呢?”江童盯着天花板笑,声音却放低了些,丝丝不自信从话语中流出,“会不会你的幸运能帮我做出对的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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