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这么好啊,裴小迟。”
裴野川学他的句式,笑着说:“因为怕弄丢你啊,江小童。”
第30章 你在讨吻吗
生活是由什么构成的呢?
成年前父母的争吵和怨恨是真的,独自上学一路靠着打工和奖学金才勉强顺利毕业是真的,踏入社会后一步一跌,摔得鼻青脸肿是真的,谩骂是真的,讥讽是真的,一事无成是真的。
二十六年来的人生走到分岔路口前,孑然一身是真的。
他埋怨过吗?埋怨过的。
不说行善积德,但与人为善,不惹事,不犯事,自认为守着一亩三分地就不会招致祸端,但最后也只剩下那一亩三分地。
感受过善意吗?有的。
并没有倒霉到所有人都对他嗤之以鼻,带着明确界限的好意,他接受过的。
唯独,唯独,不曾被偏爱过。
不曾被人托举在手心,不曾被人记挂在心上,不曾被人护着,也不曾被人时时刻刻惦念着。
可偏偏,偏爱是假的。
是他出卖自己的婚姻,签订下契约,获得一个假想身份,有了一位身份显赫的伴侣,在契约的故事里,他是拥有水晶鞋的辛德瑞拉,时间被暂停在半夜11点59分,12点的钟声敲响前,他拥有完美的一切。
他会入戏,按照裴野川说的做,但他也做好随时逃跑的打算。
温泉水热气袅袅,江童把半张脸埋在水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安静静窝在角落。
感到不安或者觉得自己快要一脚踏空时,他就会这样,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梳理自己的思绪,以便回到冷静的状态,回到绝对安全的地带。
屏障感太强了,他直接把自己和外界完全隔离开,自作主张切断所有联系。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于是有人蛮横拆开屏障,闯入他的空间。
“抬头。”裴野川挑起他的下巴,“闷久了头晕。”
温泉池里水蒸气缭绕,江童抬起脑袋,在朦胧的水雾中描摹裴野川的脸。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彷徨和虚无,裴野川改为掐着他的下巴,加重了语气:“怎么了?要晕了?”
痛感刺激江童清醒,眼神聚焦,定格在裴野川的双眸,裴野川瞧着有些担心,在等他的回答。
“没事,估计是冲浪太久,累懵了。”江童从裴野川的钳制中抽离,装作无事笑笑。
裴野川俯身单手兜住江童的腰,一下子把人举起,往岸上送。
江童屁股坐在岸边时,人还有点懵,低头看水里的裴野川,纳闷道:“怎么了?”
“泡太久了,对你身体不好。”裴野川双手一撑,跃出水面,前几个动作太大了,不小心沾湿了他右臂上正在结痂的伤口,他浑然不在意,拿毛巾随便擦了擦。
他朝江童伸出一只手,“走吧,我们换个地儿。”
江童本能抬手搭上,牵紧了,跟着裴野川往外走。
他本就体力不支,在温泉里泡太久,猛一站起来,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两眼一黑,脚下发软,就要往前栽。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裴野川并不慌忙,张开双手把人往怀里一搂,江童踏踏实实落进裴野川的胸膛。
眼前长久的黑暗没让江童感到恐慌,他的指尖在碰到裴野川后背的瞬间,便无师自通抱紧这具身躯,学会全然依靠触手可及的裴野川。
两人都没有说话,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站着。
几分钟过去,裴野川一下又一下顺着江童的后脑勺,声音放得很轻。
“眼前还黑吗?”
其实不太黑了,但江童迷恋此刻的温暖。
“黑。”
轻笑声近距离传入江童的耳中,他感到些许羞耻,把头更深地往裴野川的肩膀上埋。
“那就再抱一会儿。”裴野川语气轻松自然。
眩晕感逐渐减弱,江童睁开眼,裴野川白皙的胸膛和他零距离贴着,他后知后觉感到害羞。
“你以前泡温泉晕过吗?”
“嗯。”裴野川抱紧江童,“小时候泡的时候没注意时间,爬上岸眼睛一黑,脑袋磕在地上,还破了个小口。”
江童闷声问:“留疤了吗?”
“一点点。”裴野川说。
江童立马从对方怀里探出脑袋,仰着头问:“在哪儿呢?我看看。”
裴野川垂下脑袋,笑得意味不明。
“童童,你要看但是不松开我,我会觉得你在讨吻。”
江童吓得忙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疤、在哪儿呢?”
裴野川微微弯下腰,拨开山羊角位置的头发,“很小的疤。”
江童凑上去瞧,看了半天才看见一条一厘米不到的疤。
“你不说我都发现不了。”江童笑道,“找半天呢,以为你唬我。”
“唬你做什么?”裴野川站直,“陈年老疤了,还指望靠这个让你心疼我吗?”
裴野川举起手臂,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卖惨用这个效果更好呢。”
“又疼了吗?”江童很是给面子,不让他的话落在地上。
“一点。”裴野川实话实说,“刚拉扯到了。”
不得不说,这伤真是江童心上一根刺,裴野川说疼,哪怕只是一点,他的心都会跟着被扎一下。
“那快走吧,这里面潮湿,别进水发炎了。”江童牵着裴野川的右手,看似面朝前往外走,实际上小眼神时不时落在伤疤上瞅两眼。
裴野川闹他,把手别在背后走。
江童不明所以,皱眉道:“怎么的?又难受了?”
“你偷看,我不给你看。”裴野川说。
简直荒唐,江童不可置信看向裴野川,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那我不看了。”江童也不跟他闹,径直往推拿室走。
他真不看了,裴野川又不乐意了,在背后偷偷用力捏江童的手。
江童装没事,不搭理他。
裴野川又捏了两下,江童还是没动静。
眼瞧着要走进推拿室了,裴野川定在原地不走了。
江童忍笑回头,上下撩了一眼,要笑不笑道:“怎么了裴小迟?”
他的桃花眼实在太犯规了,裴野川想胡闹,都被这一眼撩得没了脾气。
裴野川不说话,捏着江童的手又收紧了力道。
温泉会馆里虽然人不多,偶有三两个人经过,他们又僵持在推拿室的门口,总有人用好奇的眼光打量。
江童好耐心,也不说话,光拿含笑的眼瞅着人。
心痒。
裴野川喉结滚动,捂住江童的眼。
“怎么了?裴小迟?”江童又重复了一遍,水红色的唇勾起,饱满而诱人。
像是神树上的禁果,越不能采摘,就越引诱着人靠近。
恶魔小人在耳边不住低语。
近点,再近些,他很乖,也会很甜。
敏感的唇捕捉到了呼出的气流,江童一惊,转动眼珠,在指间的缝隙中,窥探到一丝裴野川近在眉睫的鼻梁。
另一只恶魔小人惊声尖叫。
别动,别紧张,只是个吻而已,闭眼享受就好!
暴烈冲撞胸膛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江童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他在裴野川的掌心下,无措地快速眨眼,细长的睫毛轻挠对方的手心。
细密的痒不间断传来,裴野川停下靠近的欲望,视线停留在红润的唇上,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下一秒,江童的视野变得明亮,裴野川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眼神有几分懊恼。
“走吧,进去送送筋骨。”裴野川牵着江童,推开推拿室的门。
谁也没提几秒前的片刻失控。
江童佯装不知,垂着头跟在裴野川身后。
就差一点。
他盯着裴野川的后背。
如果那个吻落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成完美演出中弹错的那一个音。
他隐秘又苦恼的想,弹错的那个音,是会毁了演出,还是会将表演推向无人能及的高潮?
但那个音没有落下。
一切都无从说起。
推拿室里放着好闻的熏香,淡淡的柠檬混杂鼠尾草的香气柔和地轻抚过大脑中每一根紧绷的神经,几个深呼吸后,趴在床位上的江童完全放松下来。
推拿的师傅很有经验,掐准穴位按压揉捏,按到酸痛的地方,江童忍不住惊呼。
“不怎么按吗?”师傅的手落在肩颈附近,稍一使劲就能听见江童的痛呼,“肩膀很僵硬了。”
“没时间……”江童在休息的间隙,虚弱地回答,“平常总低头看东西。”
“正常,现在人都这样。”师傅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床位的裴野川,“你的朋友很厉害,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童刚想答应,就听见裴野川不满道:“我不是他朋友。”
“啊?抱歉,我看你们一起走进来,还以为是朋友。”师傅以为自己搞错了,不好意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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