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力扭转。


    泪眼朦胧间,他看见谢十三无悲无喜的眸中,不知怎么想的,一种更大的恐惧来袭,就好像...


    在这个雪夜里,离开的人不止谢衡。


    他忽然抓住谢十三的手,上面冰凉的水渍冻了他一下。


    “谢十三,你在想什么?”


    谢十三 沉默。


    秦桉的指尖愈发用力:“说话!”


    谢十三静静地看他。


    秦桉的眼眶泛红,飘雪落与他发间,渐渐的,好像青丝斑驳:“谢溪!”


    谢十三有名有姓的,帝师取是。


    不是谢十三这个代号。


    谢是谢家的谢,十三是他在暗卫营里的排行,谢十三。


    谢家有很多谢十三,只有一个谢溪。


    帝师说[这着实不像个名字。]


    [属下很喜欢。]


    帝师不理他[又不妨碍你有个大名。]


    [我喜欢十三。]


    [成吧。]


    因为他是十三,他才能来到谢衡身边。


    谢十三很喜欢十三。


    “秦大夫,再见了。”谢十三笑了,他很少笑,这一笑,有一种人间难得的豁然。


    秦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心情,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他凑近秦桉,下一秒,秦桉陷入昏迷。


    他的世界黯淡下去。


    “秦大夫,你以后要好好的活下去。”他抱起昏迷的秦大夫,在雪地里送他回房间:“我们暗卫要和主子同生共死的...


    虽然,主子可能不想见到我,但你看那孱弱的模样,要是真当了鬼很不得受人...受鬼欺负吗。


    我得跟着他。


    愿你往后,万般安康。”


    雪越落越大,他们的身上积的落雪越来越多。


    谢衡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没什么力气的倚在帝王的肩头,其实他挺不想的,但没力气。


    谢衡在这会已经快看不见了,眼前模糊成一片,他索性闭上眼,静静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老师。”林旻低低唤他。


    “...嗯?”


    “再有一月,我就过生辰了...”


    “记着呢,礼物准备好了,就在...书房第三个书架上。”


    他们坐在屋檐下,些许大雪落在他们身上,暗夜里,灯光被长风吹的摇摆,林旻放肆的抓上谢衡的手。


    对方嘀咕了一句,小的几乎要飘散在风雪里。


    “...还和小孩子一样...”


    谢衡的手是温热的,林旻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指尖,认真说:“我早就长大了...”


    谢衡没理他,只听见呼吸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弱。


    直到最后的时刻。


    林旻听见谢衡的声音。


    “...弦生别难过,你要好好活着。


    你要一生顺遂...一定。”


    “怎么可能...不难过啊...”林旻说的话,对方再没有回答。


    风雪愈发大了,好像把呼吸的声音掩盖住,林旻想,等风雪小了或许就能听见...


    他在等,等风雪渐歇,等奇迹降临。


    等到天光大亮,风雪渐停,林旻侧耳去听,还是万念俱寂...


    静。


    静的近乎可怕。


    掌心的余温不知道消散在什么时候,谢衡的指尖泛着冰凉,林旻愣愣地看着满地白雪,他不知道愣了多久,直到枝桠上的积雪落地,发出声响。


    林旻才回过神来,他僵硬的偏头看对方,谢衡的眼睛阖着,纤长时间眼睫上挂上一层白霜,他轻轻用指腹去触碰...


    冷。


    冷得没有温度。


    “老师,雪停了...


    天,也亮了。


    我们该回去了...”


    没有任何回答,四周静得可怕。


    林旻清楚的听见心底的一个声音在说,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谢衡永远的停留在这个雪夜,林旻的很多东西都跟随着谢衡一起停留在那一刻。


    每一场雪的尽头是光明,而林旻则是在光明里走向黑暗。


    又等了很久,还是没有声音响起,林旻轻轻的叹了口气,动作放肆起来,他将下巴抵在谢衡的额头上,微微摩挲,是凉意如刀穿透心脏。


    “...长明,我这么叫你应该会生气吧...”


    “要生气的话现在生早了,还是等会再生吧。”


    他揽着他,近乎要揉入骨血当中:“我有很多事都骗了你...


    说喜欢缘尘是假的。


    去寒山寺上坟也是假的。


    说我晚上梦魇还是假的。


    说我看见死人害怕是假的。


    说我真心实意把你当老师也是假的...


    你那么聪明,不装的真点怎么能骗到你呢。


    偷偷告诉你,在人事初开的那些夜晚,我梦里的对象全部是你,一晚又一晚,我恍若惊觉,原来...我对你起了这样的心思。


    很龌龊对不对?”


    他长长的吸一口气,寒风入肺腑,呛的他咳嗽起来,泛红的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咳嗽平息。


    他继续说,好像要一股脑把曾经不能说的都告诉眼前这个人:“我这个人,大抵生来就是怪胎,对于这件倒反天罡的事情接受的很快,甚至...


    无时无刻不在想,该怎么把你骗到手,怎么把你偷偷的关起来。


    但,长明...


    你怎么就有病呢...


    看见你那病歪歪的模样,我那些阴暗的、残忍的、见不得光的想法、就怎么也做不出来了。”


    第207章 番外.倒春寒


    “我害怕...


    怕你厌恶我...


    怕你不能接受...


    怕你被我给气死了。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比起得到你,我更希望你活着.....


    在我身边活着...


    哪怕,不在我身边...”


    林旻的字字句句都很低,就像他在说话时,有无形的长刀在一刀一刀的凌迟着他,仰首呼吸间都痛不欲生...


    痛的他控制不住的颤栗。


    问,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在死之前,谢衡不知道。


    但,在死后,他可以浅浅的的回答一波。


    大抵是有的吧。


    譬如他,上一秒断气,下一秒成鬼,还是个崭新崭新的鬼的,挺活蹦乱跳的,比当人时轻松。


    这成鬼之后吧应该按照流程该被鬼差抓走去地府投胎,他坐在屋檐下看了一宿林旻抱着他的尸体一动不动思考人生。


    唉,看看这都难过成什么样了...


    眼睛通红,血丝蔓延,手抖得都快碎掉。


    谢衡倒是想和帝王再说几句,但他说话对方听不见,对方说话,他也听不见,就很阴阳两隔。


    等了一晚直到天亮,他也没有没被鬼差带走,谢衡寻思着,难道...


    他杀人杀太多,程序都不用走,直接判流放了?


    也不能吧,他自认为还没穷凶极恶到那种程度。


    无聊的帝师还发现他不能离自己尸体太远,离远了就像有无形的空气墙把路堵住,没办法,他溜达一圈又溜回来了。


    继续看着林旻揽着他的尸体一动不动当雕像。


    直到林旻动了开始说话,他都忍不住打个哈欠。


    这帝王越说越难过,眼睛越来越红,抱着他尸体的劲也是越来越大。


    可惜,嘴里说的什么他听不见,唇语又不会。


    就导致。


    林旻的声音低低的:“...你夸我长得好看,我隐晦的勾过你...”


    谢衡:他在哭坟。


    林旻:“...然后你转头就给我选拔出两个貌美的宫女,还一脸欣慰的感叹我长大了。”


    谢衡:他哭坟哭的好真心实意,这难过的模样看的我都被感染起来,别哭了,没准我走的及时18年后还能再见...


    林旻:“...后面我也是骗你的,根本没行云雨之事,我让她们跪在外间跪了三晚。”


    谢衡:别这么难过,人总有一死。


    林旻:“你说我长的好看,你怎么就...不喜欢我呢,我都天天围着你转了...”


    谢衡:他在说什么?早知道有今天,就该多学点东西,也不至于当睁眼鬼。


    谢衡听不见林旻嘀嘀咕咕在说什么,他只能从帝王的眼神举止间看出他很难过,难过到近乎绝望,谢衡有些不忍心的想摸摸帝王的脑袋,安慰他别这么难过...


    手从帝王身上穿过,甚至还在穿过的那一瞬间,林旻整个人泛起一圈金色的涟漪,似水波荡开...


    “............”


    帝师深深地陷入沉思。


    然后用脚跺了跺走起来软趴趴的地...


    为什么不能穿地,能穿人?


    当鬼的门道真多。


    直到有人大起胆子进来,才打破沉默的静谧。


    是帝王的暗卫。


    他单膝跪地:“陛下,谢十三已经拿下。”


    “关起来...”林旻是声音低哑的不成样子,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谢衡:“我答应过老师,要让他的暗卫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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