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颗瓜子剥开,将瓜子粒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片刻,并没有吃掉它,而是和瓜子壳一同丢弃,瓜子壳落入炭盆里,火星出现,吞噬它们。
随后,他轻轻放下轿帘,闭上双眼,缓缓说道:“小侯爷如果想看就去吧,谢某要进宫赴宴。”
林修远看了眼乱糟糟的那边,这道屋檐好像是分割线,把那边的嘈杂隔绝在外:“那我也不去看了,和帝师大人一道进宫,估计等会宫里就该热闹咯。”
一旁的谢十三暗戳戳松了口气,他家公子的清誉,保住了!
保住了!
保住了!
宫里。
帝王寝殿,暖如初春。
幼帝的身高已经蹿到帝师的胸膛处了,小小的他板着一张小脸已经初具帝王威仪,穿着帝王玄色龙袍的他这会正规规矩矩的站在帝师的面前。
学着帝师的惯有动作,把两只手交替是揣进袖子里,林旻觉得这个姿势...嗯...
很帅气!
很云淡风轻!
老师只要把手一揣,站在那里,哪怕眼神清淡,他都觉得威慑力很足!
他们俩一大一小在窗前做着同款动作。
谢衡余光瞥见帝王自然而然的把手揣起来...
他有一点浅浅的心累感,这是什么可值得学习的动作吗。
谢衡:“...............”
陛下,有没有可能.....我揣手只是因为,手冷?
越瞥越心塞,谢衡不看这帝王直接眺望远方,殿宇连绵,红墙白雪,目之所及天地苍茫。
幼帝半点没G到帝师大人的心塞,他反而高深莫测的揣着手,一本正经的和帝师讨论国家要事:“老师,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不好善了,估计等不到明日的太阳升起来,荣王的奏折就能如雪花般飞到案上,逼迫我给他一个公道。
这宁王的世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对着荣王家的世子下死手,质子何必为难指质子呢,弄得我们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也不知道...”
他仰头看帝师大人。
帝师大人一袭绯色官服,衣上仙鹤栩栩如生,红与白的碰撞,悄悄地惊艳幼帝的眼睛,那如上好绸缎的黑发没有全部束起...
林旻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在谢衡的长发上流连,他发现老师除非正式场合,一般不束发带冠...
对哦,老师要过完年才到及冠之年。
帝王悄悄地走了下神。
正在听帝王说话的帝师大人听到这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后续的动静。
鼻音轻挑“嗯?”
带着几分慵懒。
帝师一问,帝王把乱飘的小眼神摆正:“今晚的宫宴还能不能办好,别扰了过年的雅兴。”
谢衡直奔主题:“这件事,你要如何处理?”
“听老师的。”帝王诚实摇头,用满是小星星的眼睛盯着帝师大人:“以我现在的能力,目前处理不了两大藩王的矛盾,得麻烦老师辛苦的提点我。”
年幼的帝王,把话说的坦诚又炙热,似试图用真心换来真心。
帝师大人偏头看他,帝王展颜一笑,牙齿雪白。
谢衡看他笑的开心,眼里浮现笑意:“陛下别把这么懒的话挂在嘴边,该学的朝政还是得学,这天下总归是你的天下,百姓是你的百姓,知道吗?”
帝师大人这一笑,这寝殿仿佛亮了起来。
刹那间,林旻好像看见一个书本上的词栩栩如生的出现在眼前——蓬荜生辉。
林旻有些迷糊的回答:“知道...”
帝师大人笑过之后,眼里的笑意淡去,嘴角浅浅的勾起弧度:“晾他们几天,等他们争执到焦灼时,杀人偿命,处死林致。
再把华城的江县补偿给荣王。”
华城,地处于荣王番地和宁王番地中间的城,地广的华城隔绝了他们相邻,是极其重要的城池,从先皇时期起,就把华城牢牢的把控在手里,防止的就是荣王和宁王起不臣之心。
即使帝王还小对政治的把控力不高,也明白不能把华城的地盘给出去,一旦给了,两大番王沆瀣一气,那岂不是...
江山动荡!
林旻有点心惊的看着帝师大人,真诚疑问:“老师是说,把江县给荣王补偿?”
他其实是想说:老师,你怎么糊涂了?!那地方是能给人的吗?!
谢衡看他,浅浅一笑:“陛下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谢衡:“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林旻窘了一下,老师的意思,江县就是那个孩子?用来套狼?“...那,万一,狼直接把孩子叼走了呢?”
帝师对于帝王提出的质疑并没有感到愤怒,而是有点欣慰帝王的不盲目自大,他不希望帝王太聪明,也不希望帝王太愚蠢拖后腿。
谢衡笑了笑,给出一点线索:“所以,陛下要派人把荣王世子的尸首,看好了。”
帝师大人露出冰山一角,林旻眼睛微睁,心跳的砰砰砰————
四个大字浮现在眼前。
挑拨离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悄悄地咽了咽口水:“那我直接下旨,把荣王世子的尸首抬进宫来让他过最后一次宫宴!”
谢衡:“?”
你的想法,咋这么癫狂?
“...抬进大理寺,等案件结案。”
林旻瞅着帝师大人的发梢微微荡漾,揣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听话点头:“好的,那我们的宫宴照常开吗?”
自确认荣王世子死亡,世子的尸体就被抬回荣王府,搭灵堂,放棺材。
天光黯淡,夜晚降临。
白雪还是将天地映照的比普通黑夜,明亮。
谢衡惬意的笑了笑:“开,臣也有点想念宫宴的热闹。”
第187章 番外.倒春寒
帝师一句话,宫宴照常举行。
而帝王的旨意下达的很快,林修远这个凑热闹的小侯爷是比禁军还先赶到荣王府时,荣王府已经将朱红灯笼取下挂起素帛,丝丝缕缕的哀乐声蔓延出来。
小侯爷磕了颗瓜子,没有良心的点评:“荣王府的动作倒是蛮快的,灵堂都布置好了...”
禁军督察看他一眼:“............”
林修远有模有样的催促“大统领去吧,把那谁的尸体搬去刑部。”
“砰!——”
荣王府大门被撞开,一群身穿重甲、手持武器的禁军闯了进来,他们面色冷峻,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原本正在吹奏喇叭、痛哭流涕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惊恐地望着这群禁军。
人群中,一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子走了出来,他身穿一身黑色锦衣,腰间挂着一块金色令牌,正是禁军的总督察。
他的出现让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众人惊疑不定的看着来人。
“陛下口谕!将荣王世子请入刑部。”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现场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一个老者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林修远认得这个老人,他是负责押送荣王府年货的管事者,别人都称他为鸿老。
鸿老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挡在棺材前说道:“……这这这……大统领,我家世子爷已经去了,怎能再去刑部?”
禁军督察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地说道:“你们要抗旨不遵吗?”
鸿老叹气,脚步不让半步,不卑不亢:“我国没有先列还要死者去刑部的,世子的死因众人皆知,朝中随便哪个大臣都能佐证,案发缘由,案发经过,施害者都清晰明了,为什么还要...”
他声音哽咽一下:“还要动世子爷的尸首...”
禁军督察的眼神沉如水,荣王府占情占理...
鸿老:“烦请督察回宫禀告陛下,世子爷的尸身要加急运回故里,王爷...他在等世子爷归家...”
荣王府的态度已经明了,是不把帝王一个幼帝放在眼里,甚至搬出荣王。
“督察不愿意跑这一趟,老奴已经派人进宫请旨,烦请你稍等一会。”
软硬兼施的态度就是拒不配合,也从侧面说明,荣王,没把幼帝放眼里。
沉默。
全场沉默。
一道声音打破安静。
“那个啥?”一旁嗑瓜子的小侯爷插嘴,他悄悄地举手:“我说一句哈...”
在场众人齐刷刷的看他。
他把瓜子放嘴里嚼嚼嚼,瓜子壳扬手一撒,如雪花。
林修远脸色一沉。
“帝师有令,阻拦者,格杀勿论!”
咚——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在场的人们心头猛地一跳,仿佛听到了金戈铁马之声,在耳畔轰然炸开。
荣王府的人更是震惊不已,他们的瞳孔因为惊讶而剧烈地颤抖着。他们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觉得荒谬至极,荒唐可笑......
谢衡他怎么敢下达这样的命令???
鸿老浑浊的眼里快速划过,他声音一沉:“放肆!一个帝师的指令就敢在王府撒野吗?!他谢衡是要挑衅皇权挑衅陛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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