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旻低低开口:“我会听老师话的。”他在做承诺。
谢衡笑了笑:“拭目以待。”
他牵着小太子去登基,这路仿佛很长又仿佛很短。
长到谢衡眺望不到尽头,漫漫长路。
短到谢衡把早逝的帝王遗言在脑子里过一遭就到了。
“...长明,大周的江山交给你了...”枯败的帝王将仅握在手里的兵符郑重的交给他。
兵符的冰冷和帝王的体温刺着谢衡的掌心,他挂上忠臣的神情,神情满腔复杂的用双手握住帝王的手:“...陛下,臣何德何能...”
帝王灰败的目光暗藏殷切。
谢衡没在帝王咽气之前应下一个“好”字,给出一个承诺。
第173章 番外.倒春寒
幼帝登基,百官朝拜,谢衡站在年幼帝王身后,俯瞰着跪俯的众人,长风将他衣袍吹的猎猎作响,他在风里,笑的从容,风华绝代。
众人都以为,这位年轻的帝师肯定会在幼帝登基后大刀阔斧的干出政绩,谁知道在第二日,帝师就告病,说是要卧床静养。
这个消息一出朝堂上的氛围很是微妙。
而谢衡这一静养就静养的了小半月。
“陛下,宰相大人...又去归元楼玩了...据说,兴致颇高的赋诗一首,夸赞上京的繁华,此诗广为流传...”小太监兢兢战战的给幼帝报告帝师大人的消息。
果不其然这个话一出,幼帝的小脸垮的更厉害了,手中练字的毛笔骤然一放,重重的。
令人心下一颤。
小太监害怕的咽了咽口水,把头低的更低,对帝王的怒气不算意外,因为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自帝师告病的第二日,就有人看见“抱恙卧床”的帝师出现在归元楼里玩,这抱归楼是文人墨客汇集的雅地,时不时会举行诗会或君子六艺的比拼。
而帝师出现在归元楼的频率越来越高,就好像在说——他情愿去玩,也不愿意进宫履行当先生的职责。
就连他这个太监都隐隐约约知道五大世家的官员在朝堂上抱团架空皇权,仅剩下廖廖几个保皇党在苦撑,在这样的情况下...
谢衡放弃幼帝。
幼帝,要危。
纸上姣好的字被浓墨毁掉,林旻抿着薄唇把这张写坏了的字帖拿开,又拿过一张新的白纸,拿起毛笔开始临摹。
他说:“老师玩的开心就好,那把那首诗的原稿给朕找来,朕要临摹。”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扶着脑袋上摇摇欲坠的帽子有些冒失的跑进来。
“陛下!发生大事情了!”
林旻这回的手没抖,有那么点帝王风范:“什么事。”
小太监不磨叽,声音难掩兴奋:“二皇子出事了!”
林旻:“?”
二皇子,年14,矜贵自傲,也有骄傲的资本,拥有世家助力,这般年纪就已锋芒毕露,能与之抗衡的只有大皇子。
“他能出什么事?”
小太监眼睛都亮了:“今日不知怎么的,二皇子也去抱归楼玩恰巧和谢相碰上了,他们两位共处一室,不知道是发生了。
外面的人只听见一声惨叫,而后谢相衣衫不整的跑出房间,然后咳了一口血当场就晕了,现场顿时大乱,后来二皇子的人进去一看,竟然发现!
二皇子的命根子被切了!!!”
最后一句话,小太监的声音尖锐高昂,兴奋难掩!
二皇子命根子一切,再也没有生育后代的能力,这样一来,就连他这个太监都知道二皇子再也不能和陛下抢皇位了!“外面传疯了,说二皇子大逆不道竟然觊觎帝师!欲行不轨之事!”
“陛下!真是天佑陛下!”另一个小太监大喜之下,忍不住上下蹦跶:“二皇子也太倒霉了!”
林旻的薄唇紧紧的抿着,没有他们那么高兴,因为...他隐隐约约的猜出,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老师,可能是故意哒。
他低下头看了看,莫名的感觉有点疼,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文雅的先生会...
林旻悄悄红了下脸,又白了起来。
“朕要出宫看望老师!”林旻忽然说。
第174章 番外.倒春寒
“陛下。”这时,门口出现一道苍老的声音:“宰相大人让臣过来帮陛下进修学业,陛下切不可荒废学业。”
这是,保皇党的王太尉。
林旻皱了皱眉,听话的没有再说要出宫看望帝师。
而令他高兴的是,在傍晚的时候,帝师大人就病病歪歪的进宫了,并带来好消息说是要抓一抓幼帝的学业,暂时不出宫了。
这把林旻这个板着小脸的帝王高兴的露出大白牙,直到见到谢衡时,那大白牙还是不矜持的露出来。
谢衡屈指轻叩桌案桌:“…陛下,矜持点。”
在低头写作业的林旻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坐好,然后继续哧着个八颗牙乐呵,并写课业。
谢衡:“…………”
你要讨好我也不用这样,我还没有慈父之心这个东西。
“先生,我写好了。”林旻把自己对于辩论的见解写好后递给老师,然后望着谢衡。
见谢衡在看他的见解,林旻忍不住想,在归元楼里玩的老师是和现在一样吗,也是穿着…绯色官服,比冷宫里的曼陀罗还要,靡丽。
冷淡的靡丽。
很矛盾。
“为什么这么认为?”谢衡放下宣纸,温和的当老师。
林旻收敛大白牙,认真回答:“那一案件里的张五和李六,他们都有错,李六的鸡吃了张五家的麦苗,张五为报复偷偷杀了李六的鸡。
不能因为李六的鸡是无意的就没有错,鸡可以下蛋,但麦苗也能结麦子,两个都有其他的价值。
所以,他们各打二十大板才是公正的。”
谢衡笑了笑,把林旻的答案放回桌上:“为官者的思路确是如此。”
目光漫不经心的在课题里的那行【李六家境贫困,是十里八乡的老好人,张五家境殷实,爱斤斤计较】字上掠过。
他没说的是———为帝者,便是有瑕疵,帝王之术,谋的不是绝对的公平。
“时间不早了,陛下去用晚膳吧。”
林旻看了一眼自己的答案,问谢衡:“那老师呢?”
“臣还有事要和几位大臣商议,要等会才用膳。”几个保皇党的大臣是一直在勤政殿等着见谢衡,从谢衡进宫直到现在。
“…哦。”林旻有些恋恋不舍:“那我先去了啊…”
谢衡起身把帝王送到门口,目送这个幼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在走的时候,林旻回过两次头。
目光穿过冗长的距离,看门前驻足的谢衡。
在第三次的时候,顿住脚步,回过身来望着他,犹豫了几秒,哒哒哒的小跑回来,在谢衡面前站定,仰着小脑袋,气息不稳的问:“老师一直看我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谢衡弯了下唇:“陛下,你可以自称为朕。”
“我在别人面前就是这么称呼的,老师不一样的。”林旻解释道。
“这样啊,臣谢过陛下的厚爱。”
林旻弯了弯眼睛,还没来得及笑,就看见谢衡从宽大的广袖里拿出一卷宣纸,被卷成细细的一小卷。
“回去仔细阅题。”
他眨巴眨巴眼睛,从谢衡手里接过,听话的“哦。”一声,然后垂直脑袋蔫蔫的走了。
直到林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大人,皇上身边有暗卫,至少三个。”
谢衡轻轻的笑了笑:“这不是很正常吗,咱们的先皇又不是…”
废物一个。
甚至,心思深沉。
谢衡都不得不承认,先帝临终的这一局,赌对了,他最终还是接下这个破烂摊子。
干这些在所有人眼里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其实在他自己眼里也是,一堆麻烦事。
但是人嘛,活一世,总得有点奔头,就那么浑浑噩噩的日复一日的日子,也无聊。
他笑意收敛:“走吧,去勤政殿。”
拐角之后。
年幼的帝王打开那细细的一卷,入眼的是…
刚才的题!
他眼睛微睁,随后笑的灿烂:“老师真好哦…”
小心的把宣纸卷起来。
随行的小太监们不懂主子为什么忽然这么高兴,走路还蹦哒了一下。
可能…皇上,是喜欢上课吧。
是夜,灯火亮起,更深露重。
重华宫偏殿。
“大人此举,无疑是把二皇子和苏家得罪透了,他们会继续派死士来暗杀你,其余四大世家也不会放过您的,这宫中能躲一时,可往后...”帝师大人的贴身侍卫终是忍不住僭越开口。
他样貌普通到丢进人群里都不会溅起一点水花,二十八九岁左右,气息内敛到极致。
在软榻上装模作样翻书的帝师大人轻飘飘瞥他一眼,继续装模作样的翻书:“十三呀,你居然也动起脑子来了,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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