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啊…臣就这一个孩子啊,他娘走的早,是臣亲自将他带大的,他…他这次也是昏了头才会擅离职守,但求你看在没酿成祸事的情况,从轻发落…”


    张御史作为他结党营私的核心大臣之一,谢衡在对方这种小问题上肯定不会真要按律法把人独苗苗发配边疆5年,“嗯…令郎也是一片孝心,张御史的病可好些了?”


    “啊?”张御史很正直:“帝师大人我没病啊…”


    谢衡慵懒一问:“嗯?”


    “哦哦!病了病了!”张御史是正直,不是傻缺,一下子领悟到顶头上司的意思,是腰一软就缓缓地倒下,最后,整个人都蔫了…


    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我的这病是沉疴痼疾,让帝师大人见笑了…”


    “送张大人回府静养,叫太医去府上看看。”


    “谢帝师大人…关心。”


    张御史来时壮如牛,走时病如猫。


    谢衡深深的吸取教训,养孩子不能惯,该分就得分!


    不然老张和小张就是活生生的案例,小张的办事能力尚可,为人处事尚可,就是离不开他爹。


    谢衡当然不允许林旻成为第三个小张,所以他近两年从来不主动见粘人的帝王。


    谁知道这黏人属性半点没少,没少不说,好像还增加了…


    闹心。


    思绪回笼,谢衡瞥一眼低眉顺眼的帝王,客套回答:“劳烦陛下担忧,臣这是老毛病了。”


    帝王点点头,满是痛心:“所以我决定,让百官来天行山上朝...”


    仅听到这。


    谢衡就:“?!”


    啥?


    你认真的吗?


    京郊外...上朝?


    “文官体弱,如此一来也算是强身健体,武官定然没什么问题,我朝自古以孝为先,说句掏心窝子的俗话,老师于我,是重中之重,他们应当会明白朕的一片心意。”


    听帝王一顿叭叭完,谢衡就一个想法,这林旻是想当昏君了...


    你都用上朕了,他们还能不明白你的心意,不明白也要明白。


    “...我...”


    帝王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言辞坦诚,情义深重,一双眼睛那叫一个坚定:“我已经决定了,先生,你知道的。


    恩师于我,重如泰山。


    如今你负病休养,我做不到视而不见,定然是要在你身边照顾你。”


    谢衡:“............”


    你真是一个大“孝”子。


    这倒霉玩意,还给我扣顶帽子。


    过往的回忆快速在林衡脑中掠过,当他又把目光落在谢骁这小朋友身上,有些眼不见心不烦的烦躁感:“...你要,做什么?”


    林衡一出声,小螃蟹哒哒哒,手脚并用爬上床,萌萌哒的趴在他的身边,用双手捧住小脸直勾勾的看着他,拧着小眉毛,有些低落开口:“小星星...


    你是不是不想,”


    话说到这里。


    小螃蟹就绷不住的难过起来,声音一下子带上哽咽的哭腔,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水雾蔓延。


    林衡:“?”


    “...看见,我。”


    话说完了,眼泪也啪嗒啪嗒的掉,他咬着嘴唇,整个崽散发着浓郁的悲伤。


    “你都不,开心了...”


    林衡看着又哭唧唧的小螃蟹脑瓜子嗡嗡的,这是个小男孩吧?


    怎么那么爱哭?


    眼泪是说来就来。


    在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倒霉玩意小时候这么爱哭吗,盘腿坐起来,林衡把手里抱的舒服的螃蟹小玩偶递到谢骁下巴下面,垫着他那用自己手撑的摇摇欲坠的脑袋。


    然后,撒气似的把谢骁的脑袋按在玩偶上:“没有不想,我开心。”


    这是实话,别看林衡嫌弃小螃蟹的时候居多,和讨厌是半点扯不上关系。


    小螃蟹很好哄的,林衡一哄他,他就能从一个哭唧唧的小哭包变成哒哒地小甜心。


    他抬起头来,眼睛包着泪花,可怜兮兮的:“真哒?”


    林衡两只手薅上他的头发,挠成小鸡窝:“真的。”


    这小孩太乖了,或者换个词是——依恋。


    谢骁太依恋林衡,近乎是全心全意的孺慕和依赖。


    林衡说什么,他都信。


    林衡摸着他的发顶,低声说:“以后,少在别人面前哭,知道吗。”


    四五岁之前,那是孩童天性,四五岁之后,哭多了,旁人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小螃蟹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听话的点点头,还用手比了个ok:“好哒。”


    他吸了吸鼻子,憋住泪花,像毛毛虫一样拱了拱,拱到林衡的身边:“那我不哭了,今晚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呀?”


    林衡:“............”你已经不满足午睡了是吧。


    “好不好嘛~”甜甜的,腻腻的。


    说实话,面对这“怂包”林衡有一种无缘无故喜当爹的感觉,他真没多少喜欢小孩子的念头,不然也不可能到那把年纪没娶个一妻半妾留下个一女半女。


    他没生个一儿半女,但这当爹该操的心是没落下多少,林旻到他手上的时候才满8岁,骤然皇家子嗣早熟,8岁的年纪也没多熟到哪里去。


    反而是因为这高不成低不就的年纪有一身的小毛病,林旻能当上太子,不是因为他母族有多强大,反而是因为他的母亲出身寒门,既不属于世家也不属于功勋,在宫里没多强的存在感。


    大皇子母妃属于功勋武将,二皇子母妃出身六大世家之首的清渭苏氏,光这两个皇子就把派系分的泾渭分明,大家都知道默认下一任帝王会从他们之间产生。


    剩下林旻这个小三,是既没有这样也没有那样,偏偏所有人都没想到帝王突然崩逝,竟直接将帝位传给林旻。


    林旻是当了三天不到的太子就登基成帝。


    可以说林旻就是那早死的帝王给谢衡留下的一个烫手山芋,接也有毛病,不接也有毛病。


    那时候的谢衡面临这突如其来的高端局,花了两天时间深思熟虑将局势拆解复盘,最后决定抄起袖子干了!


    其中万般原因很多,最主要的就是,他那时候有点文青(贴点金就是文人风骨),觉得以这样的趋势下去,这个王朝大抵就要玩完了,上位者不知人间疾苦,专注于权利之争。


    王朝凉了,他们谢家即使能自保,也好不到哪里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林旻这“怂包”吧,小问题有归有,也有一个谢衡比较喜欢的特点,就是听话,这听话是真也好,是假也罢,最开始的谢衡就是需要一颗听话的棋子。


    第172章 番外.倒春寒


    “陛下,臣来接你。”


    少年穿着绯红官袍立在殿门之外,红袍泛起一线光明,这道门槛似一道无形的天堑将光影分割。


    谢衡站在光里面如冠玉,浓睫掩墨,半垂着眼帘瞧着着眼前这个穿上帝王华服的孩童,孩童强装着镇定。


    林旻的眼睛黑白分明,他抬着头定定的仰望眼前这个文官之首,帝王之师。


    这个少年看起来过于文雅清贵,容貌太甚,很容易给人一种不大靠谱的感觉,至少林旻是这样觉得的。


    林旻无意识的微微抿了抿嘴角,想起昨夜太极殿的失火,近在咫尺的火焰几乎将他吞噬,皮肤灼热的感觉历历在目,他问:“先生,我会死吗?”


    语气里有些忐忑。


    谢衡听了这话,漫不经心的扯起嘴角笑了笑,不经意间,那文人的风雅不羁无形散发出来,蛊惑人心:“不会。”


    他伸出手,放在林旻面前,这是一只十指纤长骨节分明的手,透着文人薄弱。


    年幼的孩童视野定定落在他的手上,垂在身侧的手稍微动了动。


    林衡:“至少我活着,你就不会死。”


    这是事实,在谢衡决定入局时,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也不打算走回头路。


    三日前,发生一件震惊整个上京的事情,帝师谢衡,被云游的老道断言,是亲缘淡泊天煞孤星之命。


    亲缘淡薄,天煞孤星。


    此事一出,谢衡为保族人安康,自请被逐出谢氏一族,从族谱上除名,断绝亲缘。


    这事平民百姓们看个热闹,觉得帝师大人很有孝心,只有在政治中心的那些人才明白是个什么事,谢衡接下了林旻这个烫手山芋就意味着和世家功勋站到对立面,一人抵抗这二者势力...


    犹如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而谢氏一族并不想参与其中。


    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下,谢衡这个极有天赋,但注定是颗弃子的嫡子,再一次被舍弃了。


    明眼人都看的清楚,谢衡进入朝堂两年来,谢氏一族未曾给予过他任何助力,因为他身体的情况,谢氏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林旻定定的看着这只手好几秒,对方一直有耐心的伸着,他慢慢地将小手放在林衡掌心,有些浅浅的凉,对方指尖微握。


    莫名的,很温暖。


    他想起了,很多人都说谢衡是个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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