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斥责陆弦声,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沉默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爱这个孙子的才干,忌惮他日益膨胀的权柄,维护家族平衡的本能,以及对自身权威的绝对捍卫…种种心思交织。
他拿起一旁的复古老式座机话筒,拨通了陆弦舟的电话。
电话铃响时,陆弦舟正在审阅下一季度的全球市场拓展简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爷爷”二字,他眼神微凝,停了大约三秒,才接起。
“爷爷。”
“晚上回来吃饭。”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那种常年居于上位形成的、不容置疑的语调,以及背景里隐约传来的、陆弦声努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些许不平气息,让这简单的五个字带上了明显的愠怒与召唤意味。
陆弦舟面色不变,应道:“好。”
第155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傍晚,陆弦舟回到老宅。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长的红木餐桌旁只坐了老爷子和陆弦声,气氛不同于往日家庭聚餐的随意,显得格外压抑紧绷,精美的菜肴摆满桌面,却勾不起什么食欲。
陆弦舟寻位淡然坐下。
老爷子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着汤,问了他几句集团无关紧要的日常。
陆弦舟一一简要回答,语气有礼而平静,陆弦声则低着头,偶尔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食物,眼神却不时瞟向陆弦舟,带着未消的怨怼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爷孙之间,锋芒暗藏,却又谁都没有主动挑破那层窗户纸。
老爷子不提非洲,不问责安排,仿佛那通电话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家庭召唤。
陆弦舟也绝不主动解释,更不为自己的决定辩护,只是维持着滴水不漏的平静。
直到饭局过半,老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用闲聊的口吻说道:“弦舟,你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忙于事业,个人大事也该考虑考虑,前几天碰到薛老,他家的小孙女刚从德国回来,那孩子知书达理,模样才干都是顶好的,你们又是旧识,我看,你们倒是很合适。”
薛之家世显赫,若真联姻,对陆弦舟而言是强援。
老爷子对陆弦舟好是真的好,控制欲强也是真的强。
陆弦舟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眼看向老爷子,目光沉静:“爷爷费心了,不过集团目前正处于关键扩张期,我暂时没有精力考虑这些,薛小姐很好,但我们只是同学并无其他,不必耽误人家。”
他拒绝得直接却不失礼,理由冠冕堂皇,将问题引回“事业”层面,堵住了老爷子以“家族传承”为名的进一步施压。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深邃,半晌,才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只是提一嘴,转而说起花园里新移栽的几株兰花。
但餐桌上的空气,似乎又凉了几分。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饭后,陆弦舟没有多留,以还有工作为由告辞。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庑转角,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刻。
坐进车里,陆弦舟才微微松了松领口,闭目靠在椅背上,老宅沉重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端,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滑了进来。
发信人:赵党青。
内容只有平平无奇的四个字和一个标点:【吃饭了吗?】
就是这样一句最普通不过的、仿佛日常闲聊的开场白。他是出于什么心态挤出时间来发的呢…
陆弦舟盯着那行简单的字,看了许久。
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在经历了董事会突袭、堂弟挑衅、爷爷施压这一连串冷硬的交锋之后,这句平淡的问候,突兀地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日常”的温度,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疲惫,以及某种浅到不能发现的、难以言说的……需要。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动了动,回了两个字过去:
【没有。】
第156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车里冷淡的光映在陆弦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他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深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赵党青的回信很快:【那正好,家里阿姨炖了潮汕砂锅粥,清淡,暖胃,过来?】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客套的寒暄,直接给出了一个具体的选择。这种干脆利落,恰恰是此刻陆弦舟最不需要费神应对的方式。
他指尖微动,回了一个字:【好。】
迈巴赫启动,熟练的抵达赵党青常住的地方,他到时赵党青正在书房拿着一纸文件在看,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单枞,茶香袅袅,两盏茶杯。
见陆弦舟进来,赵党青抬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来了”,只是抬手给他倒了杯茶:“试试,旁人送的蜜兰香,还行。”
陆弦舟在他对面坐下,脱了外套搭在一旁,热茶入喉,馥郁的兰香与蜜韵在口中化开,确实熨帖,他安静的坐着没说话,赵党青也不催继续看文件,两人安静地喝了会儿茶,才转战餐厅。
粥和小菜很快上桌。
生滚鲜虾干贝粥熬得米粒开花,稠滑鲜甜,配着几碟清淡的卤水豆腐、白灼菜心,以及两分浓烈的酱香肉菜。赵党青将粥盛了一碗放到陆弦舟面前,又自然地夹了块卤豆腐到他碟子里。
“尝尝,火候不错。”
陆弦舟拿起勺子,慢慢地吃。
他吃得很少,动作斯文,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偶尔落在氤氲的热气上,没有焦点的放空自己的大脑。
赵党青自己吃着,他并不刻意和陆弦舟说话,只是维持着一种松弛的存在感,用这种平常的氛围,无声地包裹着对方身上那层从老宅带出来的、尚未散尽的冷硬与倦意。
见陆弦舟碗里的粥下去不到一半便搁了勺,赵党青抬眼,语气寻常地问:“不合胃口?还是累了?” 关心点到即止,不深入,不给压力。
陆弦舟拿起茶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但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缓了一分。
这顿饭吃得安静,没有需要应付的机锋,没有需要揣度的深意,只有食物最本真的温暖和熟人之间无须多言的陪伴。
粥见底,茶续过两巡。赵党青看了看时间:“要回去?”
“嗯。”陆弦舟顿了顿,看向他:“周末见。”
“带司机了吗?”赵党青问。
陆弦舟微微摇头:“没。”
“司机送你回去。”赵党青妥善安排。
陆弦舟没推辞,司机而已,他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
但还是恍惚了那么一瞬间的觉得——
赵党青过于体贴了。
随后,他起身离开。
-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的书房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陆弦声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陪着老爷子下棋,心思却全然不在棋盘上。
老爷子捻着一枚黑子,似无意般重提旧话:“弦声,你觉得薛家那孩子怎么样?”
陆弦声正想着如何给自己加戏再告一状,闻言一愣,心里毛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苦笑,叹了口气:“爷爷,薛小姐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女,才貌家世样样拔尖,我哪能对她指指点点啊。”
第157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他语气诚恳,带着自嘲:“也就是弦舟那样的人物,才能入人家的眼。”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高了薛之恩和陆弦舟,又显得自己颇有自知之明,不存妄想。
实际上,陆弦声心里门儿清。
船王独女,心高气傲,眼界极高,要么找势均力敌能交付后背的伙伴,要么就是找毫无威胁能力的‘金丝雀’,他哪样都不沾。
自己这个在家族中并不算最核心子弟,联姻是筹码,是资源重组,他若真不知天高地厚去凑这个热闹,非但捞不到好处,恐怕还要沦为笑柄,不如早早表明无意,还能落个识趣的名声。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深邃,未置可否,只是指间的沉香手串,捻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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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陆弦声出现在了宏明总裁办公室外,经过通报,他走了进去,脸上已换了一副混杂着恳切与懊悔的神情。
“弦舟。” 陆弦声关上门,主动开口:“昨天是我太冲动,说话没分寸,回去我想了一晚上,非洲……确实太远了,人生地不熟,我怕自己能力不足,反而耽误集团的事。”
他观察着陆弦舟的脸色,试探着说:“你看,港城或者魔都的分公司,实在不行深市也行,有没有什么需要人的岗位?我保证,一定好好工作,绝不给你添乱。”
陆弦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阳光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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