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胜同志瞪它一眼:“胡说!饭这不在这呢吗!吃你的!”
他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摸了摸小鹦鹉的头,给它放好食料,终于接过水杯。
我们前后交错地往客厅走,父亲问:“章楠的婚礼怎么样啊?是不是去了不少同学?你们都还认识吗?”
我点头答应:“是有不少,但都很久没联系了,有些也都认不出来。”
他笑着“嗯”了声,拿起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电视频道。
我问他:“妈呢?又去搓麻了?”
林华胜点头:“昨天输了个底朝天,说要今天赢回来,中午一吃完饭就跟你岚姨走了,估计晚上也回不来。”
“所以今天能赢?”
“那可说不准,你妈这个手,好的时候是真好,你等她战况。”
我们有个家庭小群,张美兰同志要是赢了钱都会在群里跟我们“炫耀”,然后买些好吃的好喝的带回来当“战利品”。我很庆幸母亲的手术愈后良好,虽然肉眼看上去左右额角有点不对称,但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我知道她现在最挂心的不过是我这个儿子,即便不能期望我结婚生子,但也担心我一个人在北京是否穿得暖、吃得好。母亲提过几次,想我早点申请调回来工作,在他们跟前,怎么都放心些。
或许是年少时光聚少离多,随着年龄增长,我开始依赖家庭环境,像我依赖陈擎那样。可能我原本就不够独立,无法成为一座孤岛,需要最基本的情感支持。
中央五台正在播放体育赛事,父亲看得津津有味,没有与我闲聊的意愿。
我打断他:“爸。”
他轻哼了声,端着杯子的手轻轻压了下茶盖,拨去表面浮沫。
“我想跟您说个事。”我有点忐忑。
林华胜盯着电视:“你说。”
我停顿片刻:“要是我...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您会为我高兴吗?”
父亲回头看我,眼中惊讶、疑惑、与审视交织并存,一时没有说话。
我尴尬笑笑,不敢对上他的目光——毕竟当年出柜之时父亲气成那样,恨不能与我断绝父子关系,都还历历在目。
他轻咳了声,“什么人啊,你同事吗?”
我摇摇头,“不是。”
他似在等待答案,坚定又富有耐心,没有可以就此跳过的意思。
我小声说:“您见过...”
林华胜的眉头拧在一起,该是没想起来,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我又解释:“陈擎,妈做手术的时候他也在,我们之前...有点误会。”
父亲像是了然,长叹口气,然后转头看我。
“他不是结婚了吗?你们怎么回事?”
我连忙否认:“那是个误会,他没结婚,是我胡说的。”
父亲的眸色低垂下来,像是在思考什么,指腹轻压着杯盖。
他没说话,我又试探,说陈擎过年会来成都,想来看看二老。
林华胜垂眸思索,片刻后才道:“来就来吧,不用带东西。”
他没再给我进一步解释的机会,一个人径直去了屋里,就连阳台上的小蓝呼扇翅膀乞求关注都没有被分去丝毫注意。我知道这事对父亲来说难以接受,不过因为我是他儿子,他是我父亲,已然给予了我最大程度的纵容。
回到房间我辗转反侧,给陈擎发去短信:“我跟我爸说了。”
他很快回复:“叔叔怎么说?”
“他让你来的时候别带东西。”
“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
陈擎给我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让我别担心,明天见面再说。
我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朝向墙壁一侧。
虽然处理这种场面我并不在行,甚至惧怕、想要逃避,但与此同时,我又迫切的想要见到陈擎,以至于这种期待压过恐惧,推着我向前走,走向必须面对的未来。
第二天我早早起了床,迎接母亲一串连珠炮似的提问——她昨夜回来的晚,在院里搓麻搓上了瘾,三更半夜才回家。今早许是自父亲那听说了我的事,拉着我问了许久。要不是眼见去机场接人要来不及,估计她也不会放我走。
张美兰同志对陈擎很是喜爱,和父亲的有所顾虑不同,她十分支持我,也很高兴终于有人能陪在我身边,代替他们照顾我。
虽然我无法声称自己不需要照顾,这与性别无关,而是被人关心时会心生感动,是种很愉悦的感知。我相信两个人在一起,不论照顾、理解,都是相互的,我体谅陈擎的处境,他也给予我全然的包容与信任。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陈擎,告诉他:你看,世界上还是有人支持我们在一起的,会真心祝福我们,希望我们幸福。
怀着这种心情我到达机场,在接站口看到那个高挑熟悉的身影,于纷繁人群中耀眼夺目。
陈擎穿了件长风衣,黑色高领针织衫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他拎了一个手提袋,走近后递给我。
里面是那只纯白的大胖鹦鹉,绒毛蓬松柔软,头上的黄色凤冠卷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正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当然,它每时每刻都是这样的表情,在我看它之时。
陈擎揉着我的头发问:“喜欢吗?”
我没忍住笑出声来:“它真的好蠢。”
这是我收到过最可爱的礼物,触感柔软,像一团雪球。我暂且叫它“小胖”,和家里的“小蓝”搭个伴,等以后想起更好的名字再换也不迟。
陈擎握住我的手,滑入指间十指相扣。
我抬头看他,小声道:“在外面呢,有人...”
他又俯身亲了下我的脸颊,“怕什么,让他们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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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emoji:葵花凤头鹦鹉 歪头 ???.jpg
更新时间调整通知:由于作者近期忙于加班,六月底有四个项目结项,下周更新时间调整为周四、周六晚八点,谢谢各位读者的陪伴与理解。
第85章
我们好像可以光明正大——这是我最近才意识到的事。
虽然同性恋在这个时代并不稀奇,甚至是在我们曾经所处的国度,完全受法律保护。但因为一些过往经历,以及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让我习惯了躲躲藏藏,居于人后。
陈擎大概也没想过有天会和一个男人当众亲吻,若是放在以前,我们连手都不会牵。
他眼神宠溺地盯着我笑,叫我不自觉低下头,摸着手里的毛绒玩偶,“回家吧,别在这傻站着了...”
回去路上我们谈天说地,陈擎帮我抱着“小胖”,有点像老父亲带孩子,一个沉稳持重,另一个软糯呆萌。我总能用余光瞟见“小胖”在看向这边,好像认真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我很喜欢它,像喜欢陈擎一样。
我向他更新了进展:对二老坦白交代,反馈还算不错。
陈擎对他们并不陌生,甚至曾经答应过以后来成都要去我家吃饭——这是当初母亲要我转达的意思,感谢他在住院期间的帮忙。
我嘱咐他:“我爸那个人只是有点古板,没有恶意,一会儿要是说话不好听,你别放在心上。”
陈擎垂眸一笑,“我觉得叔叔挺好。”
他语气微妙,让我不知是如何“挺好”,又是否出自真心。
我往旁瞟去,“真的?”
“真的。”陈擎道,“别担心,我能处理。”
对于我爸那个人,我实在摸不透他怎么想。当初母亲手术之后父亲曾与我说过,陈擎已经结婚了,你也要向前看。他或许对我们持保留态度,也不一定相信我的解释,这些都让我心怀忐忑,怕见面后尴尬。
陈擎伸手拢着我的脑后,像是安慰。我偏过头去看他,被他笑斥:“好好开车,看前面。”
等到家停下车,母亲已经在玄关放好两双拖鞋,从窗口瞧见我们,敞开门迎接。
陈擎递去伴手礼,温温和和地问好。母亲含笑答应,说只要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不过她也没有让陈擎难堪,表达了伴手礼的喜爱,并像父亲“炫耀”——这方面陈擎比我圆滑得多,没带大小节礼,而是从南半球带了点特色小礼物,母亲很是喜欢。
她回头看我,“你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
我捏了捏手里的“小胖”,没打算告诉她:这是我的礼物,你们有,我当然也有。
我将“小胖”放回屋里,出来听着家里的虎皮鹦鹉冲陈擎喊着“欢迎光临”,父亲走过去逗了逗它,叫我们先坐,等会儿一起吃饭。
电视节目正在做春晚预热,母亲端来水果,把陈擎留在客厅唠起家常。
我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观察陈擎被我妈拉着问东问西的模样,谦虚恭顺又不卑不亢,听来游刃有余——母亲问他工作忙不忙、累不累,陈擎说累也有累得好,年轻的时候不忙以后想忙都没机会。母亲又问他喜欢吃什么,陈擎说不挑,跟我吃了几次辣之后觉得也挺上瘾,喜欢这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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