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好像在责怪我,至少从文字看来如此。
我打下一行字:“你不是也有事没告诉我?所以我的事就要一五一十说给你听?”
光标在对话框中闪烁数秒,我犹豫是否就这样发出,最后按下删除,什么都没有回复。
一场会开到正午时分,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我们开会的地方在AL的办公楼上,便也借用他们餐厅。
陈擎给我发来消息:“来我办公室。”
我没理他,权当没看到这条信息,并试图将刚才的一幕幕从脑海中删除——陈擎与Fiona之间过于熟稔的举动,会议中无数次交头接耳,甚至有几次,Fiona的手心覆在陈擎手肘之上,显得分外亲密。
他们什么关系?Fiona是他的什么人?陈擎没有给我丝毫解释,关于自己为何消失,又为何骗我。姜诚说他休假了,可陈擎却告诉我在出差,他究竟在想什么?
我越想越心烦,索性将其抛到一边,随大部队移动到食堂。在这期间我没有瞧见陈擎和Fiona的身影,两家公司的人混坐在一起,姜诚旁边是AL一个叫顾敏芝的女孩,对面坐着她的同事。
姜诚道:“你们菲姐呢?没下来吃饭?”
顾敏芝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去陈总那了吧。”
Fiona的本名叫程菲,他们公司的小年轻都称呼她“菲姐”。
姜诚笑叹了声:“他们中午还聊工作?”
“陈总今天刚回来,估计有不少事。”
姜诚听罢看了我眼,顺势问:“你们陈总是不是前阵子休假了?生病了?怎么看着气色不好?”
顾敏芝微微点头:“好像是住院,菲姐去找过他几次,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陈擎住院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我整个人一懵,下意识追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住院?”
顾敏芝愣了下,看向姜诚,片刻后才将目光转回到我,小声说:“我不知道...林工,您认识我们陈总吗?”
大家都在吃饭,聊天声此起彼伏,却在这句话后莫名安静了些许。
姜诚接了句:“林肖,你不是X大的吗?他们陈总好像也是,你们该不会还是校友吧?”
我在桌子下踢他,姜诚很识趣的住了口,招呼大家:“我好像记错了,吃饭...吃饭...”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等终于离开这栋写字楼,姜诚在路上问我:“你不是X大的吗?我难道记错了?”
我答应他:“是,但我们不是同一届,不认识。”
姜诚“哦”了声,“那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嘛,我以为你们有什么过节呢...”
下午在繁忙日程中度过,会议一个接着一个,直到下班我才有空看手机。
陈擎问我:“晚上什么安排?一起吃饭吧。”
我讨厌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没有丝毫解释,骗我心安理得。
于是我还在思考如何回复,姜诚突然从后面勾住我的肩膀,“林肖,晚上一起聚餐啊,高哥说了这顿他请,一个人都不许落!”
我微微一怔,想到这是我加入这个团队的第一天,主管请客,没有推拒的道理。我回复陈擎:“公司聚餐,改天吧。”
我以为拒绝陈擎的邀约会让我有报复的快感,好像他骗我,我也要做点什么来扳回一城。可事实远没有我想象的畅快,我一整晚都在想陈擎,想他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是那个Fiona吗?
她的出现确实让我意外,没有思考过陈擎会爱上别人的可能性——他曾那么言之凿凿,这辈子只爱我一个,所以人真的是会变的吗?
桌上相互串酒,与Dave的团队不同,我被灌了好几杯。席间有个同事说:“我看Fiona跟那个Kevin就是一对,他们就是不承认。”
我放下杯子盯他,头脑昏昏沉沉,“你说什么?”
姜诚拽住我的胳膊,“林肖,你是不是喝多了?我陪你出去透透气。”
他把我拉出包间,一路走到门口。盛夏的夜晚热浪袭人,从饭店出来站不过两分钟,我已出了一身汗,头脑也跟着清醒不少。
姜诚给我拿了瓶水,语气揶揄:“你酒量不行啊,这才喝了多点儿?”
我低声回他:“我本来就不能喝,给高哥说了的...”
他们这人的酒量跟我都不是一个级别,我自然跟不上,也没有想要与之拼酒的意思。
姜诚拍拍我的肩膀,“第一顿探探底嘛,你要是不能喝,高哥以后不会为难你的。”
他陪我在外面坐了会儿,先一步回去包间,剩我独自一人。
夏夜蝉鸣此起彼伏,在我听来时远时近,聒噪的很。我坐在长椅上,胳膊搭在膝盖,用手撑着头,等再睁眼,视野中出现一双皮鞋,嗓音自头顶传来,裹挟一丝无奈:
“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
第76章
我曾想过该以怎样的方式面对陈擎,告诉他:我痊愈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可我忽略了一个事实,因为过度依赖而寻求自保和试图忘记陈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命题。他本就存在于我的生命,陪我走过近三分之一的人生,想要将他剔除,根本不可能。
我抬起头,注视逆光下的身影,陈擎的五官隐没在暗影之后,显得冷峻严肃。
他对我道:“跟我回去。”
我觉得好笑,现在有空管我了?早干什么去了?
陈擎半个月不接我电话,凡事躲闪回避,把我当个傻子似的蒙在鼓里。如今又突然出现,对我颐指气使,好像我不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只要做个听话的玩偶,任其自由支配。
我缓慢起身,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如果我不是喝多了嗅觉失灵,应该是从陈擎身上散发出来的。中午路过电梯间,我闻到过一样的玫瑰花香,在Fiona离开后逐渐消散。
他伸手牵我,被我推了一把,力道反弹让我自己也没站稳,差点摔进花坛里。
陈擎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去停车场,塞进副驾,又俯身进来给我扣上安全带。
他轻吻我的额头,“乖,别闹。”
...
短暂时间内我试图思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犯贱,不被他牵着鼻子走,好像他只要勾勾手指,牵动我心脏的那根细线就会被徒然收紧,让我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脚步行进——这显得我像个傻子。
陈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一侧,伸手摸着我的后脖颈,“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想要与我多说的意思,许是觉得我喝多了,不省人事,在我说出一个地名后输入导航,将车驶进主路。
北京的夜色霓虹重叠,与成都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在我看来却尤为陌生、疏离,好像这座城市用它的钢筋铁骨形成了一张密不透气的网,将每个人缠绕其中,遍布令人不悦的回忆,简直糟糕透顶。
我侧过脸去背对陈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再醒来,车子已停在小区楼下,陈擎的西装搭在我身上。
“醒了?”他轻声道,“刚才叫你都没反应。”
我转过头,看到那张熟悉脸庞,被夜色笼罩,轮廓更深了几分。
“陈擎,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在等他坦白,等他为我们的命运划定方向。因为我从来不是那个主宰命运之人,从一开始就跳进自己设定的陷阱,无路可逃。
陈擎看着我的眼睛,“你想听什么?”
他这样问我,让我尤为烦躁,索性把话挑明:“你住院为什么不告诉我?瞒着我有意思?”
陈擎的目光松缓下来,停顿片刻,“怕你担心,对不起...”
他说的好像这事不值一提,我更小题大做、不解风情。
我无法认同他的态度,“所以你就这么敷衍我?你想和我分手吗?”
时隔多年,我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我曾那么害怕听到答案,哪怕只是不多的概率,也有点后悔自己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陈擎低声问我:“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反问他:“不然呢?所有人都知道你住院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只有我不配知道。是不是?”
陈擎伸手牵我,被我用力甩开。他又侧过身来,掌心覆上我的后颈,指腹拢在耳侧,低声说:“林肖,我怎么会和你分手。”
这一刻的嗓音听来尤为坚定,让我不由一怔,连带思绪都慢了片刻。
陈擎用指腹抚摸我的眼下,与我额头相抵。我试图推他,手心触在胸膛,刚一用力,身前的人便犹如被触到某个机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厉害,令闻者心惊——也就是我,这里只有我一个听众。
我小心扶住他的肩膀,有点害怕,“陈擎,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陈擎住院的原因,如果他不想告诉我,可能会比较麻烦,因为AL的小孩看来也不知道,我又不能去问程菲,我不想和她说话。
他抓住我的手,慢慢垂落下来,哑声说了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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