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哑口无言,心说你哥哥喜欢的大概没有办法结婚,也没有办法完成长辈的期望,所以才一直拖着。
陈靖眨着眼睛看我,让我不忍说出那话,只能笑笑,“我不知道,你还是问你哥哥吧。”
我知道陈擎的三年之约已然到期,对我来说也再次面临不确定的结局。虽然这次我确信他是爱我的,可还是忍不住追问:“你会和我分手吗?三年时间已经到了。”
陈擎很坚定地告诉我“不会”,可“不会”的结果又是什么?一直拖着?拖到他的家人妥协,拖到陈擎可以坦然面对出柜带来的后果,还是我们就这样躲躲藏藏,直到有一方先受不了,最终不欢而散。
我想大概率不会是很好的结局,比起担惊受怕,我开始希望有一个明确的、果断的结果。
伴随纽约再次入冬,我的失眠症开始有加重趋势——这两年我的睡眠时间逐渐减少,有时甚至可以两天两夜不睡觉,再睡着也不会超过八个小时。上半年我去校医院看过,医生建议我接受心理咨询,说更适合我当前的状况。
她给我开了治疗失眠的药物,我回来查过,是有抗抑郁功效的处方药。我理解这说明我有轻微的焦虑症状,可能是因为学业、就业选择,也可能是对陈擎的想念、对未来的不安。
一个月前我和陈擎的联系骤然减少,起因是他的母亲心脏病发作,送去医院抢救。我一直知道陈擎的母亲有先天性心脏病,小时候做过手术,医生是不建议生孩子的。可她很喜欢小孩,所以才在陈擎长到十七八岁时又有了陈靖,对她十分宠爱。
陈擎对家庭的顾虑多数源自于对陆挽清的担忧,我是这样理解。他成长在很传统的家庭,父母恩爱,家庭和睦。陈擎和我不同,十几岁时就发现自己和别人的性向不一样,才在最年轻、最不懂事的年纪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反而因此没了无后顾之忧,甚至还获得了父母的认可和支持。
我无法诟病他对家庭的顾念,特别是在经历了母亲那次的事后,让我明白为人子女的心情,不想拿任何事冒险。所以我也在不断说服自己,理解他的处境,不给他添麻烦,在陆挽清住院期间,我甚至都不敢主动联系,生怕被发现端倪。
这样的日子已持续了月余,从我们每天开着facetime做自己的事,相互陪伴,到现在一周下来也只有了了几条短信,根本无法缓解我的思虑。
我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白天浑浑噩噩,可但凡躺下又异常清醒,无法入睡。所以我又翻出校医生开的处方药,之前的还剩下几片,应该够我应急。
国内时间已临近中午,早上我们发过短信,陈擎说他今天要去陪陆挽清复查。我斟酌着问:“阿姨怎么样了?”
陈擎给我回复:“稍等。”
我抱着手机躺去床上,意识放空地看天花板。
大概十分钟后陈擎给我回过来电话,大致说了陆挽清的情况:身体无碍,只需要好生修养,避免情绪激动。
他的语气有一丝轻松,也让我跟着松了口气。陈擎问我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又失眠了?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告诉他:“要睡了。”
陈擎跟我道“晚安”,聊了几句后才挂断电话。
等耳边安静下来不大的房间显得分外空旷,我好像能听到窗外的声音,有风吹过,伴随树叶沙沙作响。
我按照方才说的试图让自己入睡,却在几经尝试后无功而返,决定出去倒杯水。
客厅里亮着灯,隔着不远能听到火苗作响,沈博言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煮拉面,听见声音回头看我,笑着问:“林肖哥,吃宵夜吗?”
这些年我们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早就对彼此的习惯了如指掌——沈博言每晚必加餐,或早或晚,而我却没有吃夜宵的习惯,经常一天两顿,晚上随便吃点什么对付。
我对方便面没有特殊的爱好,不会像沈博言一样在橱子里存着来自世界各国、风味多样的速食拉面,还对每种口味颇有研究。
他那样看我,让我觉得锅里煮的东西没准很好吃,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沈博言立马从橱柜了又拿了袋新的,剪开包装倒进去。
他动作之快让我来不及制止,面饼已然与锅里的热汤混为一团。我有些抱歉:“我吃不了那么多。”
沈博言笑笑,“不打紧,你吃多少算多少,剩下是我的。”
鉴于对其饭量的信任,我欣然答应,准备了碗筷拿去灶台旁边。沈博言让我直接放去桌上,说拉面要从锅里捞着才好吃。于是我又将碗筷转移至餐桌,一侧一副。
热腾腾的拉面出锅,香味扑鼻而来,混着浓郁蛋香。
沈博言捞了一筷子放进碗里,浇上汤汁,递过来让我尝。
我将面条吹到适口的温度,尝了一口,辛香咸鲜的味道刺激味蕾,确实人间美味。
我们二话不说地吃起来,享受深夜美食带来的乐趣,于我而言也算为数不多的体验。
饭后沈博言拿了两瓶啤酒,与我谈天说地。他所在的球队有不少新鲜事,从体育新闻到队内八卦,可谓畅所欲言。
我听着放松精神,在酒精作用下竟感到了一丝困倦,预感今天能睡个好觉。
沈博言忽然问我:“林肖哥,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脸色不好。”
我回过神来认真思考了几秒,“有吗?我觉得跟平时差不多...”
沈博言缓慢点头,将信将疑地道:“是和那位...出什么事了吗?”
我知道他说的是陈擎,自从他们见过那一次,之后陈擎来纽约,我都会选择出去住,避免尴尬局面。
我下意识地扯动嘴角,安慰道:“没有,我们挺好的。”
沈博言依旧皱着眉,担忧神色无丝毫缓解。
他试图确认:“真的?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就算不想说,也别钻牛角尖,别跟自己过不去。”
沈博言比我年轻,但好像又比我懂事,知道很多事不是我一味纠结、挣扎就能有结果的。回到房间我被困意和不安折磨,应了沈博言的话,最终还是吃了片药,栽进枕头里昏睡过去。
第66章
冬季日短,纽约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学校发了暴雪预警,所有学生停课。第二天我看到了新闻,哈德逊河上结了一层冰,白雪覆盖的曼岛犹如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钢铁巨兽在初升的阳光下蛰伏,熠熠生辉。
我又想起和陈擎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曾去帝国大厦的观景台看过这座城市的夜景,那天碰巧也在下雪,鹅毛般的雪片飘散于金光映照的夜幕,将那份纸醉金迷笼上了一层静谧安逸的柔光。我望着陈擎的侧颜,他回头看我,眼底笑意我至今都记得清楚。
回忆零散存在于各处,总能在不经意时冒出来,让我想起些被遗忘许久的东西,其中都有陈擎的影子。我在床上呆坐了会儿,才开始思考今天要做什么——昨晚三点才睡,早上六点又醒,本想去图书馆查资料,将论文修改后发给导师征求意见。可现在图书馆闭馆,路上积雪甚厚,让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与陈擎又恢复了facetime打开的状态,只是这段时间他都要回家住,所以一般晚上八点、也就是这边早上七点之后,只能靠短信联系——这从另一方面滋长了我晚睡早起的习惯,因为如果睡过头,就会错过和陈擎的视频,短信很不及时,我也没有要紧的事。
今天也是如此,在视频断开后我试图睡个回笼觉,却一直处于浅眠状态,脑海里纷杂乱窜着各种念头:其中不仅包括我与陈擎的未来,还包我的括学业、论文以及毕业后的去向,每一项都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
我准备用白天的时间投几份简历,根据之前搜索的结果做了材料,还需要打磨一番,今天正好有空。
白天我将自己关在房间,用大半天时间将简历全部投了出去,等待结果。
忙完已将近傍晚,沈博言来敲我的房门,问我要不要吃火锅。
窗外雪已经停了,大路被清扫出车辆通行的状态,人行道却依旧难行,无人清理。
我问沈博言:“出去吃?”
他摇摇头,“我昨天买了调料,在家就行,一会儿下去买点菜。”
楼下有24小时超市的便利之处就在于此,即便交通瘫痪,至少口粮不会断。我俩换上衣服去楼下买食材,却不料由于天气原因,超市供货短缺,很多蔬菜都被抢购一空。
最后挑挑拣拣,我们大致买了些材料,回来加工了番,也算凑齐一顿。
餐厅里升起暖呼呼的蒸汽,沈博言之前买过一个电热锅,专门煮火锅用,还是鸳鸯的配置,可以盛两种锅底。辣锅一侧用的我从成都带来的火锅底料,另一侧则是清汤,沈博言喜欢吃清汤涮肉,好像是北方的吃法。
中途他开了瓶酒助兴,问我要不要。
我点头答应,不知不觉竟吃了不少,最后两个人都瘫在椅子上消食,像是两只树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