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沈博言冲过来抱住了我,激动地大喊:“林肖!你回来了!”
这次声音清晰许多,甚至震耳欲聋,我觉得自己差点被他勒死。
我敲着沈博言的胳膊让他放手,这人激动地拍我后背,又攥着我的肩膀,高兴道:“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沈博言的反应好像迎接主人回家的大型犬,摇尾乱窜,唯恐天下不乱。他帮我将行李拖进屋,问我吃饭了没,然后在我还未反应的间隙就替我做了决定:“走走走!我们出去吃,去你最喜欢的那家!”
我被拉出门,慢步在纽约街头,熟悉场景将我拉回昨日——回国的两个月就像一场梦,在经历了惊吓、战栗、忐忑、不安后,最终归于平静。我很庆幸自己还能回到这儿,以如今的心境,说明一切有惊无险、转危为安。
在这期间我还见到了陈擎,得知他没有结婚,并演变成如今关系,好像一切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糟,都还有希望。
我们就着窗边的位置入座,点了三个菜,一份汤。沈博言的饭量大,外食都是三菜起步。
他向我试探:“能给我说说吗?出了什么事?”
我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对面前的人心怀愧疚——刚回国那阵沈博言一日数次的给我发消息,连珠炮似的慰问,还要回国来看我。我无暇顾及,让他管好自己,少操心我。
这话说来难听,如果换作是我,一定会记仇,再好的朋友也会有所生分。
可沈博言就像是忘了这事,不仅没有提起,对我的态度一如往前,甚至更为热情——也可能是许久未见的缘故。
我跟他说了母亲生病住院的事,沈博言很担心,眉毛都拧成一团,问我:“那现在呢?伯母怎么样了?你就这么回来没事儿?”
我安抚他:“都挺好的,你别担心。”
沈博言又追问了许多手术相关的事宜,我一一解答,觉得他就像个单纯的孩子,会为了朋友的遭遇而感到揪心,表情都写在脸上。
我跟他道歉:“我那时候着急,说话态度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沈博言嘿嘿一笑,抓着后脑勺道:“我也觉得那时候自己挺烦人的,你明明不想说,我还一个劲儿的问,要我也烦。”
他甚至很体贴地换位思考,坦诚道:“如果是我大概连话都不想说,不发脾气就很不错了。”
我觉得他从小应该没吃过什么亏,也没被人骗过、欺负过,才会本着最真诚的善意对待他人。
我没再说别的,端起酒来一饮而尽,既是道歉也是感谢他的理解。
沈博言看我干了自己也跟上,然后又满上干了第二杯,说陪我尽兴。
长久紧绷的神经在酒精作用下得以松缓,我们谈天说地,一直待到饭店打烊,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吃饭的地方距离公寓两个街区,路上行人稀少,路灯散着微弱的光。我看到公寓楼下的24小时超市,脚步慢了几拍,没赶上绿灯,只能站在路边等。
这个季节的晚风已经携了几分暖意,让人走在路上不觉得冷,也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我有点头晕,扶着路灯站好。沈博言轻唤我的名字:“林肖,你还好吗?”
我摆摆手,被他顺势牵过,另一侧掌心扶在我的肩膀,“小心点,我扶你。”
第62章
从路口回家,距离不超过一百米,上楼的功夫我彻底醒了,因为沈博言搂我搂的很紧,好像生怕我从楼梯上滚下去。
到家后他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将我挡在门口,高大身躯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我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沈博言扭过头去不看我,尴尬神色好像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于是我提议:“我们聊聊吧,好不好?”
客厅沙发带一张单人椅,正好可以面对面入座。沈博言问:“聊什么?”
我随意想了个话题,问他:“你知道空着的房间怎么处理吗?徐睿租了多久?后面还会不会有新人住进来?”
我们的另一个室友今年毕业,刚才饭桌上我才得知他已经找好了工作,上周刚将行李搬了出去。这房子当初是整租,徐睿也是sublease,正常应该明年才到期,现在家里就我和沈博言两人,空着一个房间,或许还会继续转租出去。
沈博言抓抓头发,思索着道:“这他好像没说,我问问。”
我作势了然,随口提议:“要是他不租了,也可以叫你女朋友来住,我都ok。
沈博言睁大眼睛看我,随后皱眉,反驳道:“我没有女朋友,谁跟你说的?”
他大概在问我从何而来这样的说辞,要跟那传闲话的人一较高下。殊不知我是天马行空,为了找个由头落脚。
我耸耸肩,“我瞎猜的。”
对面的眉头松动些许,疑惑盖过其他,再一次重复:“我没女朋友,我是单身。”
这话说的好像单身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语气还颇为诚恳。
我顺着他的话接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可以叫她搬过来住。同在一个屋檐下,总会多些机会。”
沈博言愣愣地看我,好像没想到我会说出这话,一时间没得反应。我希望是自己多想,沈博言看着不像同性恋,没准是我自作多情。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手心,半晌道:“有,我有喜欢的人。”
这一刻我有点紧张,因为他正目色认真地望着我,答案呼之欲出。我抢先一步:“是吗?那挺好,她也在纽约吗?真羡慕你们,比我这异地恋的强多了。”
…
沈博言的表情有片刻凝滞,随后从震惊转为困惑、不解,皱眉道:“你有女朋友?”
我勉强点头:“算是...”
这时候我也顾不得其他,强行给陈擎安上一个“女朋友”的头衔,希望他没有打喷嚏。
沈博言问:“谁?咱们学校的吗?”
我思索着答:“已经毕业了,他没读博,现在在国内工作。”
除了性别,以及所谓“异地恋”的真实性有待考究,其他我并没有骗人。沈博言的眼角耷下来,琢磨半晌,“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并不想给他解释我和陈擎的过往,以及大肆宣扬自己性向的事实,这与我是否把他当朋友无关,只是我的个人习惯。
我抿了抿唇,沈博言小声嘀咕:“异地恋也没什么未来吧...一年见不到几次...”
他声音不大,含混着连音,应该没想让我听清。
可我大抵能猜出意思,无奈笑笑,“这话在我面前说是不是不太合适?好像咒我们分手一样。”
沈博言立马摆手,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听朋友那么说,有感而发。
我没再追究,沈博言问:“那你这次回国...她也在吗?”
我点点头,他没再说话。
我们就这样静坐了许久,其间我一直在思考今后该如何跟他相处——沈博言是个很好的男孩,单纯、善良、爽朗、体贴。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不多,章楠算一个,其他能说的上话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搬来这里后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不可避免地聊起身边锁事,沈博言虽然神经大条,但对人对事的见解与我不谋而合,我们很聊得来。
所以抛开其他不谈,我很希望能以朋友的关系一直和他相处下去。
对面的人抬头看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我坦然一笑:“当然了,我们不一直是朋友吗?”
与沈博言的谈话点到为止,我也不想再延伸其他,让他认为我有女朋友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他站起身来往房间走,撞到墙角趔趄了下。我起身道:“没事吧?”
沈博言摆了摆手,有些心不在焉。
回屋后我属实心虚,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拿出手机查看是否有漏掉的信息。
陈擎工作很忙,通常只有在一早一晚、或是中午的时间会跟我联系。我们的对话框中没有新信息,倒是美清姨发来张照片,往前是一条语音,跟我说:“肖肖啊,你妈挺好的,我给你看着呢,你放心哈!”
照片上的母亲笑容和蔼,美清姨在她身侧,父亲则站在最后,难得展露笑颜。
我看着照片上好像突然明白了家庭的意义,比起血缘关系,长久的陪伴扮演更重要的角色。我不能常伴父母身旁,曾以为需要我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为他们做点什么,还是很遥远的事,可这次母亲生病,我突然发现他们已经老了,很多事力不从心,只能由我来做。
我希望他们好,并为此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更不想他们承担我的失误所带来的后果。我突然有点能理解陈擎,如果他和我一样在充满爱意的家庭中长大,很难违逆父母做些什么,很难让他们失望,是可以理解的事。
原本饭桌上的两杯酒是为了让自己能睡个好觉,顺利倒过时差,可现下全醒了,一点助眠功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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