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荻不可置信:“那他为什么答应我——”


    他没有说下去。


    安王摊手:“晏侍郎通古博今、读书无数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答应你的那个蠢蛋肯定也不知道。”


    鸦青让鸦荻说出他究竟在为谁办事。


    鸦荻没有开口,整个人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所以不是大虞不顾族人的死活,而是二者本就没有关系?


    “鸦荻!”鸦青加重了语气。


    隆和帝见状,说道:“你说出主使,若是你的族人愿意并入大虞,朕愿意接纳他们,派军队保护你的族人。”


    安王:“赶紧的,我父皇说话可是一言九鼎。”


    鸦青对着鸦荻点了点头。


    鸦荻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太子。”


    说完,他直直的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陛下,此事由罪民一人而起,还求您不要伤及罪民的族人。”


    隆和帝没有回答,而是问安王:“你怎么看?”


    安王挠了挠下巴:“杀了吧——怪可惜的,他犯下的罪挺大的,就罚他打扫一下猪圈吧。”


    鸦青悬着的心稍放下些。


    打扫……猪圈?


    隆和帝看了眼安王的伤腿:“不想杀了他?”


    安王耸肩:“听了他的话,儿臣既同情他也佩服他。同情他一心为了自己的族人只身到异国他乡还被骗,佩服他什么都不清楚一身是胆干就完事儿”


    话里话外透着阴阳怪气的味道。


    鸦荻苦笑,他确实蠢。


    安王窥了眼隆和帝的脸色,冲着鸦荻抬抬下巴:“老八还让你做了什么事情?”


    鸦荻一一道来:“三年前狩猎时,恭王坠马,是罪民做的;同晏侍郎议亲的姑娘乘坐的马车出事,也是罪民做的;和朱家不对付的那几名谏官遭遇的其实不是意外,罪民参与其中;


    七皇子宫里走失的那名宫人,也是罪民引去春禧宫的;另外……籍田礼的事情不是罪民所为,但罪民听太子提起过,想在籍田礼上要安王的命。”


    安王敏锐的抬头,脱口道:“老八干嘛对付和晏侍郎议亲的姑娘?”


    难不成老八对晏世清——靠!这小王八蛋毛都没长齐吧!


    随之而来的,便是暗暗心惊,三年前老八才十岁!这小子,心思真可怕。


    荀子说的对,人之初性本恶,说的就是老八这样的。


    鸦荻摇头:“不知。”


    隆和帝淡淡的点点头:“安王,他犯下这么多事,你还是觉得让他打扫猪圈便可?”


    安王皱眉:“不行,坏事做尽,让他睡猪圈。”


    隆和帝等他的下言。


    安王知道,按照大虞律法,鸦荻肯定跑不脱斩立决。


    “杀一个鸦荻,不过刽子手手起刀落的事儿。可儿臣想,还不如以鸦荻为要挟,让他的族人为咱们作战,在战场上控制敌人的战马。


    届时,敌人的战马驮着他们的骑兵,去冲撞自己人,不是挺好?”


    他没说的是,这些事情都是太子吩咐的。


    就算鸦荻不做,还会有王荻、土荻、干荻……


    把太子砍了才是治本。


    隆和帝:“若我方的战马也受到影响呢?”


    鸦青知道安王是想饶鸦荻一命的:“回陛下,只要提前将大虞的战马训好便可不受影响。”


    安王能猜到隆和帝心中忧虑:“那如果你们叛变,好像会很不妙啊。”


    鸦青立刻道:“小人可以留在京城为质!恳求陛下饶鸦荻一命!”


    鸦荻看着匍匐在地的鸦青,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翻涌,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族人冲锋陷阵的英雄,其实呢?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还险些引来灭族之祸!


    最终,隆和帝没有要鸦荻的命。


    他让鸦青手书一封,派人送给其族中长老,准备并入大虞。


    鸦荻和鸦青被隆和帝的人带走,秘密看管起来。


    做完这一切,安王瞧了眼天色:“父皇,没什么事情儿臣就——”


    “朕还没考教你的功课。”


    安王一张脸垮成驴脸:“哦……”


    考教完功课,隆和帝依旧没有放安王走。


    安王挠挠脸颊:“父皇,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隆和帝看着安王如常的神色:“他招出太子,你似乎并不惊讶。”


    安王眨了下眼睛:“父皇也不惊讶啊,其实儿臣挺惊讶的,前头还有二皇兄、四皇兄、五皇兄,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偏偏想对儿臣下手。”


    这他没说谎,他是真想不通。


    隆和帝心中早有预期此事可能是太子所为。


    鸦荻招认其他事情的时候,他心中一股火气还没升上来,安王抓错重点反叫他消了火气——和晏世清沾上点关系,旁的竟是都没听进去。


    没心没肺的。


    也好。


    “你这张嘴,说起话来不管不顾,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安王眉头拧成一团:“说错话得罪人,也罪不至死吧?”


    后面一句话,他小声嘟囔。


    隆和帝没听清:“大点声说,没吃饱饭?”


    安王声音稍微大了些:“儿臣以前受过那么多欺负,要是搁老八身上,父皇你现在就只剩他一个儿子了。”


    自始至终,安王都没问过隆和帝要如何处置太子,也没有添油加醋的拱火。


    只是提到自己过去时,语气里带上些许委屈。


    隆和帝问:“你希望朕如何处置他?”


    安王神色坦然:“父皇不会处置他, 至少现在不会。皇室子弟之间,相互倾轧、兄弟阋墙的事情多了去。父皇不也是踏着鲜血一路走到皇权顶端的么?成王败寇罢了。”


    隆和帝默然,这个儿子聪慧、通透,心胸宽广。


    但,没脾气,心不狠。


    他暂时不会处置太子,方才,安王若是要求废太子,他只会命安王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安王勾了勾唇,略带讽刺:“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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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和帝:你怎么看?


    安王:我又不是元芳,我只看晏世清~


    晏世清:……勿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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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晏世清:安王哭的有点凶啊……


    “你说,父皇他偏心不?”


    安王窝在罗汉榻上,神色恹恹:“罢了,也不算顶偏心,他赏赐了不少值钱的玩意儿。”


    晏世清并不意外隆和帝的举动。


    说句现实的,隆和帝说不定还乐见太子的心狠。


    为帝者,心狠方能立威以震慑宵小。


    他提醒道:“你凡事小心,切莫因为陛下的特殊对待就得意忘形。”


    “我知道。”


    安王自嘲:“我现在就是其他皇子的靶子、是鞭策老八努力上进的鞭子,父皇他,心狠呐!”


    晏世清沉默,原来安王心里都清楚。


    安王看见晏世清眼底的担忧,摆摆手道:“放心,父皇心狠,但我好歹是他的儿子。他利用完了,会替我寻好退路的。”


    晏世清想问安王,可有争夺皇位之心。


    大逆不道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条路太难走了。


    不争或许还有活路。


    争的话,若是争不到,待到清算之时恐难自全。


    安王脑袋枕在矮桌上,可怜兮兮的看着晏世清:“唉,陪我喝杯酒吧,就在你这喝可以么?”


    借酒消愁、愁更愁。


    抱晏世清、不撒手。


    嘿嘿嘿。


    晏世清没有拒绝,他招来无疾叫厨房做几道下酒菜。


    无疾端着酒和菜的时候,心想王爷如果喝醉了,八成要在府里留宿的,得先把被子找出来备好。


    安王端起酒杯就要灌酒。


    晏世清按住他的手:“先吃点菜垫一垫,免得伤胃。”


    安王心神荡漾,满脑子都是:他摸我手了、他在为我着想!


    别说吃点菜垫一垫了,把碟子生吞了都行啊!


    一想到自己醉酒后要做什么,安王的表情就越发可怜起来。


    他吃了半碗菜,眼巴巴的看着晏世清:“我能喝酒了吗?”


    晏世清倒了两杯酒,举杯道:“我陪你喝。”


    安王和他碰杯:“敬知己!”


    晏世清一杯酒刚喝了一口,安王三杯都下肚了。


    想来是心中憋闷的很了。


    不受宠,又看的透彻。


    清醒的接受着隆和帝别有用心的另眼相待。


    心里肯定很难受。


    他举起酒杯:“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安王:“不醉不归!”


    醉了更不归~


    晏世清接连喝了几杯,酒劲有些上来,喝酒的速度慢了下去。


    安王已经不知道喝了几杯了,他忽的停下来,呆呆的坐在那里。


    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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