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世清抬眼,见安王筷子上夹了块肉放在锅里涮了许久:“殿下,老了。”


    安王摸上自己的脸:“才过的二十岁生辰,本王就显老了?”


    晏世清哭笑不得:“下官是说,肉涮老了。”


    “哦。”安王把肉直接放进嘴里。


    晏世清阻止都来不及:“殿下——”


    安王烫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硬是撑住没有吐出来,可不能在晏世清面前失了仪。


    咽下去后,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还行,不算老。”


    “噗!”晏世清单手握成拳抵在唇上,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双明亮的杏仁眼笑的眉眼弯弯,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直接叫安王看傻了眼。


    笑完后,晏世清觉得失礼,告了声罪:“下官失仪。”


    安王脱口道:“这种失仪可以多失点。”


    在晏世清看过来时,他找补道:“平日鲜少见晏侍郎笑,总是不苟言笑的肃穆样子,像个老学究。”


    说完,安王就想抽自己,真会说话!什么叫老学究!


    晏世清笑了笑:“在朝为官,应当有为官的威仪,而不是整日没个正形。”


    安王偷偷反思自己平日里是怎样的,威仪谈不上,正形还是有的……吧?


    吃完后,安王靠在柜台上看着晏世清结账,想起什么又站直了,展开扇子扇了扇。


    端的是矜贵自持。


    就是有些冷。


    晏世清默默和安王拉开些距离。


    “殿下,下官准备回府了。”


    该分道扬镳了。


    安王合上扇子,不容分说:“本王送你,不能白吃你一顿。”


    晏世清婉拒:“就不耽误殿下……”


    安王摆手:“本王不忙,回去也没事做。”


    晏世清只好坐上安王叫的马车。


    马车摇晃中,晏世清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安王的脸上。


    这是他头一回与安王共乘一辆马车,更遑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古董羹。


    似乎从安王顺道探望时,一切的走向便开始与前世不同了。


    “停车。”安王忽的叫停马车,丢下一句:“本王去去就来。”


    晏世清撩起车帘,看见安王冲进路面的一家点心铺子。


    片刻后他又冲上马车,带着热腾腾的糖糕:“本王记得你爱吃这个。”


    晏世清一怔,他垂眼拿了一块咬下一口:“多谢王爷。”


    甜腻软糯的口感,他曾经确实喜欢。


    自从腿受伤后,便没再吃过了。


    忽然就不想了。


    安王得意的扬了扬嘴角:“以前你给三皇兄当伴读的时候,偷偷带进宫的就是这家的,是不是?”


    晏世清回想刚才看到的铺名,依稀有些印象,便点点头:“是。”


    安王嘚瑟道:“本王一口就吃出来了。”


    只字不提以前不好意思问,一家一家买了吃,吃遍了京城的点心铺子。


    马车停在晏府门前时,本就吃饱的两人一共也才吃了三块糖糕。


    安王把剩下的重新包好塞进晏世清怀里:“拿回去慢慢吃。”


    他嘱咐门房:“扶好你家少爷,雪天路滑,可得仔细着点!”


    安王很想赖晏府里,最好能混顿晚膳,吃完找晏启下会棋拖延下时间,再同晏世清同床共枕一次。


    可他不敢,他怕泄露了自己的心思,叫晏世清厌恶。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且徐徐图之吧。


    晏世清看着马车缓缓驶离,脸上温润的笑意散去。


    他问无疾:“父亲可回来了?”


    无疾答:“老爷在书房呢。”


    晏世清去书房寻晏启。


    他将尚有余温的糖糕放在书案上。


    晏启有些意外:“倒是许久不曾见你吃这些甜腻的点心了。”


    晏世清说:“是安王买的,父亲,儿子有些事情想请您推究一二。”


    晏启了解自己的儿子:“你是想问安王是个怎样的人,他与朝臣走的都不近,我对他了解不深,但我认为安王没有野心也没有害人之心。”


    晏世清问:“那太子又是怎样的人呢?”


    晏启意有所指道:“他年岁尚小,易受人影响,且身边人乏良善之辈,其母亦无容人之胸襟。”


    是以,得知儿子不愿意任太子少傅时,晏启反倒松了口气。


    他儿子的性格与太子属官们想要平易相处,难。


    晏世清颔首,没再多问。


    只要安王无害晏府之心便可。


    他的心思还是放在太子一方,隆和帝两年后会病重,由太子监国。


    晏世清怀疑,太子从那时起就想动晏家了。


    两年的时间不长,利用的好也是够的,他知晓太子身边人的很多秘密,也知道将来会发生的重大事情。


    “父亲,我想要几间铺面。”


    晏启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你想要什么?”


    晏世清:“酒楼、茶楼、花楼、赌场,管事的必须嘴严且忠心。”


    “你这……吃喝嫖赌,倒是齐全了。”晏启不由的多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晏世清目光坚定:“保护晏家。”


    若君王不慈、奸佞掌权,晏家的祖业足以令贪者动心。


    他需要及时掌握各种消息,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散播一些消息。


    晏启只觉儿子连续告病假之后,似乎有什么悄无声息的变了。


    “好,家中产业大多是你大伯和二伯在打理,此事需要同他们商议。”


    ---


    注:古董羹:火锅(巴适得板~)


    安王:本王命令你,把心思放在本王身上,别逼本王跪下来求你


    ----------------------------------------


    第8章 晏世清(眯眼):安王果然偷偷模仿我的字


    晏世清的大伯二伯听了他的需求,两人一合计,便划拉出四处进项可观的铺子来。


    来凑热闹的三伯晏子理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道:“世清侄儿,你是想借此探听、散播消息,是也不是?”


    晏世清直言不讳:“是,我想做一些事情,苦于没有可用的人手。”


    晏子理一拍手:“这好办啊,人我替你寻也替你训。”


    大伯晏满楼长的一副福气团团的样子,他和善道:“赌场和花楼管事的,为人机敏、长袖善舞、嘴严手利,你二伯与他们有救命之恩,是可靠之人。至于茶楼和酒楼的管事,换上一换,更为放心。”


    二伯晏林一身江湖之气,声音略粗:“若是有需要打手的地方,我镖局里的人随你挑!”


    晏世清站起身,作长揖:“多谢三位伯伯。”


    晏子理托着晏世清的胳膊:“见外了不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别作奸犯科就行。”


    晏世清三位伯伯做事干净利落,第二日新的两位管事便走马上任。


    三人更是亲自陪着晏世清走了个过场。


    与四位管事的打过照面,初次交谈下来,晏世清心中便有了数。


    这日不用上朝,他早起练了一个时辰暗器后,出门往赌坊去了。


    无疾打开马车门道:“少爷,安王在前头。”


    晏世清掀开车帘,看见安王扛着一根碗口粗木头迎面走来。


    他下马车行礼,视线不住往木头上瞟:“安王殿下。”


    安王放下木头:“晏侍郎这是去哪儿?”


    晏世清并未言明:“殿下为何不差人将木头送回府上,仔细压伤了肩。”


    “这算什么。”安王得了晏世清的关心之语,心说来棵参天大树他都能扛的动:“这根木头是本王亲自挑的,准备自己动手做个架子,放置心爱之物。”


    晏世清送的那幅字得挂起来天天欣赏。


    王府里的架子都是买的,配不上晏世清的心意。


    晏世清点头,并未多问,他客气了一句:“可需下官派人送殿下一程?”


    安王略做思索便道:“好,那就有劳晏侍郎了。”


    晏世清此番出门只带了无疾和一个车夫。


    既然安王开了口,他便只好让车夫把木头送去安王府,好在无疾也会赶车。


    车夫扛起木头。


    安王身手利落的跳上马车,他对车夫说:“本王府上你知道在哪吧?不知道可以问人,多谢了。”


    车夫怀里多了块安王抛来的碎银子,问候的话语顿时化为满脸笑容:“哪里哪里,都是小的该做的。”


    晏世清愣愣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安王,试图回忆自己方才可曾说过一句邀请安王同乘?


    “殿下,下官要去的地方,和安王府是两个方向。”


    安王捞起自己腰上的玉佩晃荡着:“本王知道,晏侍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必顾及本王。”


    晏世清顿觉有些头痛,他要去赌坊,带安王去不合适。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安王手上的玉佩。


    安王注意到他的视线,解下玉佩放到晏世清面前:“这是晏侍郎你送的原石,本王亲手雕成了玉佩,好看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