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凑近一些,额头抵在褚随的肩侧。


    然后他伸出舌头,极轻极慢地舔了一下褚随的脖颈。


    “你在安慰我?”褚随侧过头。


    班特斯没有否认。


    他舔得每一下都很轻,像在舔一只受伤的同类。


    褚随闭上眼,让他舔。


    过了一会,他听到班特斯说,


    “我都有些羡慕那只橘猫了,你肯定很会照顾。”


    “关于那三十多个同伴……”


    褚随的眼睫动了一下。


    班特斯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像在斟酌字句。


    “其实你只是没办法保护所有人,但你从来没有伤害他们。”


    褚随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了一拍。


    班特斯的鼻尖抵在褚随的发顶,呼出的热气一波一波拂过。


    “褚随,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懂得怎么对别人好。”


    “那只橘猫你领养不了了,我这里有一只虎豹,你愿意领养吗?会自己打猎的那种。”


    褚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别把我想得太好。想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想说你不知道我手上沾过多少血。


    可他还什么都没说出口,心脏里的毒素就替他做了决定。


    疼意来得毫无预兆。


    像是有人在褚随的胸腔里张开手指,五根指头一根一根攥紧,把心脏整个握在掌心里。


    血液从心脏被挤压出去,冲上喉咙时带出一股铁锈味。


    褚随的身体在班特斯的腹部蜷起来,手从班特斯的皮毛里滑出来,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料。


    即使疼到这种程度,他依然只是咬着牙,把声音全部压回喉咙里。


    只是急促的呼吸声从齿缝间漏出来,又急又浅。


    班特斯在他身体蜷起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虎豹的兽瞳在黑暗中骤然放大,


    “褚随?!”


    褚随没有回答。


    他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心口的绞痛,没有多余的力气分给语言。


    班特斯轻轻翻身,化成兽人形态。


    像安抚幼崽一样,将褚随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


    “忍一忍。”班特斯的声音压得很低,“疼过这一阵就好了。我看着呢,你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话时鼻尖贴着褚随的发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褚随的耳廓。


    就在这个时候,褚随突然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随着疼痛涌了上来。


    他落下了此生的第一滴泪。


    就在班特斯的怀抱中。


    ----------------------------------------


    第516章 毛茸茸又脑补了29


    班特斯感受到那滴泪水的时候,整个身体像是被雷电劈中了。


    但更多的情绪涌上来之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褚随哭了。


    在自己怀里,落下了一滴泪。


    他下意识想伸手,想用指腹把那滴泪擦掉,用掌心贴住褚随的脸颊,把那些咸涩的液体都接住。


    但他的手指刚动了动就顿住了,有点担心自己的手指太粗糙了——


    会刮疼褚随的。


    这个念头让班特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到了自己的尾巴。


    尾巴中段的毛最软。


    不像尾根那样粗硬,也不像尾尖那样容易炸毛,是他觉得整条尾巴上最蓬松、最柔顺的部分。


    班特斯把尾巴从褚随的手腕上轻轻抽出来,反卷过来,用中段那最软的毛去碰褚随的脸。


    毛尖擦过褚随的眼角,把那滴泪从皮肤上沾走。


    然后班特斯又换了一处干爽的毛,轻轻按在褚随的眼睑下方,把剩余的湿痕一点一点印干。


    尾巴的动作很笨拙。


    毕竟班特斯从来没有用过尾巴给别人擦眼泪。


    他甚至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总觉得自己是在点火一样小心。


    最担心的就是毛会不会戳到褚随的眼睛?


    他的耳朵紧张地往后压着,瞳孔在黑暗中放得很大,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尾巴尖那一小片接触面上。


    褚随睁开眼。


    他看见一条尾巴随着班特斯的动作轻轻晃动。


    班特斯的眼睛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像是觉得看见自己哭会让自己更难过一样。


    说实话,褚随难过的情绪被这条摇晃的尾巴轻轻拦住了。


    它变成了别的,比起叹息和无奈,或许更多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酸胀。


    他确实得好好感谢315了。


    谁能这么幸运,被毛茸茸的尾巴擦掉眼泪。


    褚随轻笑一声,班特斯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然后他又听见褚随说,


    “别动。”


    班特斯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两个字的意思,褚随已经把脸埋进了班特斯胸口。


    额头抵着毛根,鼻尖陷进内层的细密绒毛里。


    夸张点奢望,班特斯甚至觉得褚随的嘴唇已经贴着自己的皮肤了。


    班特斯从耳朵尖麻到尾椎骨。


    他的前爪停在褚随后背上方,不知道该放下去还是该抬起来。


    褚随的呼吸透过他胸口的毛,直接扑在皮肤上。


    像火一样烫。


    班特斯满脑子里只剩下这种感觉。


    他此时只是一只被摸到最柔软部位的巨型猫科动物。


    在面对过于强烈的触感时,身体做出的唯一反应就是下意识仰躺,露出最脆弱的腹部。


    班特斯顺着力度倒在他铺好的兽皮上,四肢朝上,腹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虎豹混血的腹部覆盖着一层浅色的绒毛,比背部的毛更短,那层绒毛下面是精壮的腹肌,随着他的呼吸急促地起伏。


    褚随跟着他一起倒下去。


    他的脸还埋在班特斯胸口的毛里,整个上半身都压在班特斯身上。


    褚随深吸一口气,手从班特斯胸口移开,顺着他的腰往两侧滑。手指陷进更深的毛里,掌心贴着皮肤下面滚动的肌肉。


    然后他狠狠rua了rua。


    他再次感叹,谁能够这么幸运,再落泪的时候被毛茸茸的尾巴擦去泪水。


    班特斯的瞳孔放到最大,他感觉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洞穴顶部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洞口漏进来的月光变成一团兴奋的光晕。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褚随身上。


    班特斯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问题。


    一下像巨石滚落,一下像鸟儿轻轻飞。


    总而言之,心脏快得就是不愿意老老实实待在原来的位置上。


    想要跳出来,跳到那只正揪着他皮毛的手掌心里。


    他想开口,想告诉褚随自己的心跳不对劲。


    但班特斯放弃了。


    只有尾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偶尔翘起来轻轻拍一拍褚随的小腿。


    此时褚随开心就好,他唯一的担心就是怕褚随心脏会不会难受。


    就在这时。


    洞口传来拨开枝叶的声响。


    班特斯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虽然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但褚随能感觉到,班特斯肩胛的肌肉已经绷紧了,前爪从安抚性的搭放变成了防御性的收拢。


    罗德走进洞里。


    他一只爪子还搭在洞口的铁木树枝上,张嘴正要说话。


    就看见了大祭司和褚随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亲密姿势。


    班特斯在干嘛到底?


    两只前爪抱着褚随的后背,尾巴还缠着褚随的小腿。


    而大祭司也有点……不是很雅观的样子。


    那位教会全族生火、遏制瘟疫、听说还是一剑封喉野猪的强者。


    此刻正把脸埋在一只巨型兽人的胸口,双手揪着班特斯的毛?


    看见自己叹了口气什么意思。


    罗德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然后所有的细节同时涌上来。


    班特斯为什么每次褚随心口疼的时候都第一个发现。


    为什么褚随要用手戳他的肉垫,为什么班特斯要圈着褚随睡。


    兽神在上。


    罗德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他们仨一起行动,自己却总觉得哪里有点格格不入。


    班特斯和褚随是伴侣,合着原来就自己最多余。


    但是情况紧急,他咳嗽了一声。


    比起班特斯的兵荒马乱,褚随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什么都没说。


    又像是在说“我们只是在取暖”。


    最后罗德甚至能看出大祭司脸上“解释什么,没什么好解释的”的意思。


    罗德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推到一边,让专业素养占据高地。


    “豹族出动了。”


    “他们已经离开部落,正在穿过那片森林。”


    班特斯的眼神凝了凝。


    “多少。”


    罗德蹲下来,用爪子在沙土地上画了个简图,


    “比我们预估的少。”


    “我爬到那片乱石坡最高处往北看,能看到他们的火把。数了数,大概十几个,不超过二十。而且队列松散,没有派出斥候,也没有分前队后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