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特斯的手瞬间伸过来,扶住褚随的手肘。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褚随。
那双琥珀色的兽瞳里映着月光,映着褚随苍白的脸。
褚随叹了口气。
“行,你驮我。”
罗德也化作兽形态,朝着洞穴奔了过去。
褚随把脸埋在班特斯后颈的绒毛里,闭上眼睛。
像是在抵挡风雪,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居然也会觉得有些想要依靠一下班特斯。
到了那山坡底,果然有一道裂缝。
裂缝开口被两棵歪倒的铁木树半遮着,露出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罗德拨开铁木树的枝条,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是这里。”
他先进去检查了一圈。
洞穴不大,但胜在隐蔽。
而且是背风,地面是干燥的沙土,没有兽类的粪便和骸骨。
“能住。”罗德从洞里探出头,“就是有点冷。”
班特斯在洞口伏低身体,让褚随从他背上下来。
然后把他们带的兽皮铺在地上。
他又从角落里搬来一块平整的石头,放在兽皮旁边,把水囊搁在上面。
罗德拍拍手上的沙土,站起身,
“我出去站岗放哨,班特斯你陪着大祭司。”
褚随皱眉,
“一夜不休息,怎么可以,我和班特斯……”
罗德难得这么有底气打断大祭司。
“保护大祭司可是我们必须要做的,而且……”
剩下的话他没说,倒不是在逞强。
而是他也能感受到褚随身体难受的厉害。
此时班特斯在褚随身边要比自己在褚随身边要好。
所以他提出他去放哨,班特斯不用来,好好在山洞陪着褚随就行。
“班特斯,你好好照顾大祭司。”
他说完就钻出了洞口。
班特斯在褚随身边蹲下。
他的鼻尖先凑到褚随的手背上,嗅了嗅。
然后是褚随的脸颊、颈侧、甚至心口。
他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褚随的状态。
明明是褚随身体不舒服,但是班特斯的语气特别委屈。
“心脏跳得太快了。”
“而且腿,是不是也疼得很厉害?”
褚随有些头晕,刚刚进了洞躺下的时候,眼睛就是闭着。
但听到班特斯的话,他的眼睫睁开,落在班特斯眼里,像蝴蝶翅膀的颤动。
“还行。”
班特斯这次不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
“还行就是不行。”
“刚才如果我不扶住你,你就摔在雪地里了。”
褚随沉默了一会。
洞外的风声穿过铁木树的枝叶,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
月光从枝条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班特斯的侧脸上,把他额前那缕深色的鬈发照得发亮。
“冷。”褚随忽然说。
班特斯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冷?”
他立马想到了,因为怕在洞穴里生火,引来豹族的注意。
褚随平时都是待在火旁边,现在肯定受不了。
褚随把按在胸口的手移到手臂上,搓了搓,
“羡慕你,不怕冷。”
班特斯立刻站起来。
他走到洞口,把挡风的铁木树枝重新理了理,让它们交叉得更密实。
然后他走回来,在褚随面前停下脚步。
他把身上的外衣解下来,披在褚随身上。
虎豹的斑纹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在皮肤上形成天然的纹身。
他化成兽形的时候,空气都似乎被他的身躯推开,形成一阵微微的暖风。
虎豹侧躺下来,前爪收拢在胸前,后腿自然地伸展,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拍了拍褚随的手臂。
意思是:上来。
褚随躺了过来,后背贴着班特斯的腹部,整个人陷进那层厚实的皮毛里。
班特斯把褚随圈进自己为圆心的包围圈里,所以只是接触的这么一瞬间,褚随已经能够感受到暖意的包围。
褚随的手指不自觉地在班特斯腹部的皮毛里收紧,攥住一缕软毛。
班特斯的呼噜声立刻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褚随的后背微微发麻。
“舒服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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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毛茸茸又脑补了28
班特斯低头,鼻尖凑到褚随的发间,轻轻嗅。
“嗯。”褚随闭着眼,“班特斯,你简直是一个会呼吸的火炉。”
班特斯的耳朵得意地转了转,
“我小时候,杰克总说我身上烫,冬天的时候他就让我靠着他的背睡。那时候我还没完全学会化形,一整夜都保持兽形趴在他旁边,把他的草席都焐出个坑来。”
褚随的手在班特斯的尾巴上顺着毛摸了摸,
“还有更多你小时候的故事吗?”
班特斯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小时候啊。”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褚随的手指从他的尾巴滑到尾巴根,轻轻揪了揪,
“有什么说些什么,我想听。”
班特斯沉默了一会儿。
洞外的月光随着叶子晃来晃去,就在褚随又要开口的时候,班特斯说道,
“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我才几个雪季大,还没断奶,虎族就把我扔在北山上。杰克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饿得叫都叫不出声了。”
班特斯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兽瞳半眯着,
“但是我不但活下来了,还长得比谁都大。”
“我第一次化兽形是在三岁还是四岁,记不清了,反正也是个冬天。”
“杰克似乎化形这一块不是很懂,别的族人也不愿意教我,所以我化形这一块不是很好。”
“记得杰克要拿什么东西,我想帮他拿,手伸到一半就变成了爪子。爪子比他的手腕还大,爪尖弹出来的时候差点把他给划伤。”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笑。
“杰克吓得手里的东西都掉了。他盯着我的爪子看了半天,然后说了句——兽神在上,这也太夸张了。”
褚随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就教我不要暴露实力。”
班特斯的声音低沉了些,
“杰克说,我越强大,族人越害怕。害怕就会想要除掉我。所以他让我尽量别在族人面前化兽形。”
褚随听着。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恐惧和疼爱同时在杰克眼睛里——
恐惧的是这个世界对异类的残忍,疼爱的是这只异类幼崽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直到遇到你。”
班特斯的声音很轻,
“褚随,你在我心中,就是我的兽神。”
外面的风似乎停了。
月光也在这一刻钻进了云层,洞口透进来的光线变得更暗,只剩下班特斯瞳孔里那两点金色的光。
褚随的手指从班特斯的肉垫移到脚踝,顺着那条蓬松的尾巴往下捋。
毛从指间滑过,像在抚摸一匹会呼吸的缎子。
班特斯不自觉缩了缩后腿,开口道,
“你小时候呢。”
褚随的动作停了。
“我?”
“嗯。”班特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兽瞳看着褚随的侧脸,“我问你一圈,你总得说一点吧。”
褚随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班特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但是褚随还是开口了,
“我的小时候,和你想的不一样,或者说我和你想得本来就不一样。”
“我被一个组织捡走,和一群差不多大的孩子关在一个训练营里。”
“三十二个孩子,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
听到这些,班特斯的尾巴僵了一下。
褚随没有说那个人是自己。
但班特斯却很清楚。
褚随继续说着,
“最后一天,教官把所有孩子叫到一个森林,每个人发一把匕首,让他们躲过教官们的攻击。”
“只有我一个人躲了下来,所以班特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二十三年的杀手生涯里,唯一一件和任务无关的事,是帮一只橘猫做了绝育,找了领养。”
虽然有些词汇班特斯不能理解,但他的喉咙里还是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褚随,你……”
“我没事。”褚随说,“都过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静。
但班特斯能听出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习以为常。
或许就像一个在冰湖里沉了太久的人,已经不觉得冷了。
班特斯把圈着褚随的前爪收紧了一点。
尾巴从褚随的手腕上滑到他的手心里,整个尾尖都卷进了褚随的指缝间。
这样,班特斯还觉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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