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很软,被子很软,枕头也很软。
江朔把自己埋进这堆软绵绵的东西里,闭着眼,却睡不着。
脑子在胡思乱想。
他想理清这些天发生的事。
赵忧的话,徐晃的话,那个可以转让也可以剥离的实验。
他想着想着,思绪就开始往另一个方向飘。
关于过去,他在实验室的那些日子。
他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波动。
那波动很轻,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后是一只手,探到了他的心口。
那只手有点凉,贴在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他微微一颤。
“发烧了。”
晏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沙哑。
江朔勉强意识恢复清醒。
晏深的手还放在他心口,不老实地穿过浴衣的领口,贴着他的皮肤。
江朔伸手一探,摸到晏深的眉头紧紧皱着,表情过于严肃。
但他的手——
江朔眯着眼,声音懒洋洋的,
“发烧不是摸额头吗?你这是……”
晏深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朔,看着那张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看着那双半睁失神着的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在江朔心口的位置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太想你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江朔胸口传上来。
江朔愣了一下。
他这才注意到,晏深身上也是清爽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气息。
看来对方和自己一样,一回来就洗了澡,然后来找他。
他伸出手臂,圈住晏深的脖子。
然后腿也抬起来,夹住晏深的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带。
晏深被他拉得趴下来,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江朔把晏深当成一个大型抱枕,脸埋在他颈窝里。
“我也想你了。”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晏深的肌肉绷紧了。
江朔用小腿轻轻踹了他一脚。
“说话。”
晏深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那声音不对劲。
江朔皱了皱眉,手从晏深后颈摸上去,往他脸上胡乱摸了一把。
有些小胡茬,刺刺的,扎手心。
看来这一路赶来很辛苦,连胡子都没来得及刮。
还有点湿润。
江朔的手停在他眼角。
“哭什么?”
沉默。
过了很久,晏深的声音才响起来,闷在他颈窝里,带着点鼻音。
“觉得你很辛苦。”
江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但自己伴侣哭了,他怎么能无动于衷。
他拍了拍晏深的后脑勺,像是在哄小孩。
“给你亲一口好了。”
“乖,别哭了。”
晏深没动。
他只是趴在江朔身上,手臂收得更紧了。
那手臂箍在江朔腰上,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江朔感觉到自己的浴衣前襟湿了一小块。
晏深的眼泪蹭在上面,凉凉的。
晏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江朔幸福。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从那天江朔精神力反弹、在怀里说“冷”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他知道江朔是一个很少期待的人。
这是晏深这几个月观察出来的。
江朔对什么都不期待。
不期待别人的帮助,不期待别人的理解,不期待别人能为他做什么。
他习惯了承受别人的期待,但从不期待他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会在通讯里对自己说“早点回来”。
会躺在床上,闭着眼,说“我也想你了”。
晏深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快。
他抱着江朔,感受着那具身体因为发烧而升高的温度,感受着那呼吸在自己颈窝里的频率。
他能给江朔幸福吗?
他如果不能时时刻刻回应江朔的期待。
那么又有什么资格,让江朔开始感受到孤独或者痛苦?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江朔。”
他叫他的名字。
“江朔。”
“江朔。”
江朔感觉到晏深搂着自己越来越紧,紧到肋骨都有点疼。
他还听见晏深在啜泣,边哭边喊他的名字。
直到感觉自己浴衣的前襟都湿透了,江朔忍无可忍。
他抬起手,往晏深的腰窝轻轻一拧。
那里是晏深最敏感的地方,他知道。
晏深果然浑身一抖,整个人弹了一下。
“晏深,别发疯了。”
江朔的声音又懒又哑,带着点……害羞,
“我困了。”
过了几秒,晏深抬起头,这才慢慢爬起来。
“我给你泡包药,喝了再一起睡。”
江朔点点头,闭上眼睛。
“准了。”
江朔躺在黑暗里,嘴角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脚步声靠近,床垫陷下去一块。
晏深一只手托起他的后颈,把他上半身扶起来。
“喝药。”
江朔就着晏深的手,把那杯温热的药慢慢喝完了。
药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了一点甜。
晏深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扶着他躺回去。
然后他自己也躺下来,钻进被子,从后面抱住江朔。
江朔的后背贴着晏深的胸口。
那胸口很热,心跳声一下一下的。
晏深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腰,没有勒太紧,就那么轻轻搭着。
江朔闭上眼。
“晏深。”
“嗯?”
“你胡子该刮了。”
然后晏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明天刮。”
江朔没说话,听着晏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种种思绪渐渐远离。
江朔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终于彻底合上。
睡着之前,他感觉到晏深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一声极轻的叹息伴入江朔的梦乡。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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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哨兵他又想被训了34
晏深一路奔波,难得今天起得比江朔要晚一些。
等他醒来,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摸。
空的。
晏深坐起来,掀开被子连忙下床。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江朔站在灶台前。
他套着一条围裙。
那条围裙是晏深买的,买回来自己炒菜用的,就没见江朔穿过。
现在它穿在江朔身上,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围裙下摆随着他颠勺的动作轻轻晃动。
晏深愣在那里。
江朔熟练地颠了个勺,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落在锅底,又滋滋响起来。
“你的眼睛?”晏深的声音有点紧张,“能看见了吗?”
江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直接落在晏深脸上,江朔的嘴角弯了弯。
“恭喜你,答对了。”
江朔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往锅里打了两个蛋。
“昨天半夜退了烧。”
江朔一边煎蛋一边说,
“醒过来就发现能看见了。而且精神力比之前充沛了一些。”
他顿了顿,回头又看了晏深一眼。
“你愣在那儿干什么?洗漱去,马上吃饭。”
晏深这才动了。
他走进卫生间,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
眼眶还有点红,昨天哭过的痕迹还在。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江朔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牛奶杯,正看着他。
晏深尝了尝这个煎蛋。
觉得江朔这个鸡蛋煎得刚好,虽然黑糊糊焦了,但是还是有鸡蛋的形状。
已经很不错了。
他嚼着,一抬头,发现江朔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江朔伸手指了指他的眼睛。
“看你眼眶还有些泛红呢。”
晏深火速低下头,继续吃煎蛋,假装没听见。
江朔见好就收,没再说什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早餐。
晏深收拾碗筷的时候,江朔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现在能看见了,不知道晏队长身材会不会还是那么……”
“美味呢?”
晏深想起那晚自己被江朔用精神力做出的细绳搞得神魂颠倒。
耳尖不自觉发红,但是嘴上还是道,
“反正比你的煎蛋美味一些。”
洗完碗,两个人出门。
白塔的走廊还是老样子,江朔戴着墨镜,走在晏深旁边,还是拿着盲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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