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端来一盆温水，毛巾浸进去拧干，热气贴着手背。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角一点点，把宋文白的袖口往上卷。
宋文白没有拦他，眼睛半睁着，看着季临给自己擦。
季临先擦手臂，再擦手背。
抓着宋文白的手指给他擦的时候，季临摸到他手指上的茧子。
茧子不厚，落在指腹和虎口那一圈。
季临垂下眼，在那处稍微用了点力，想要把那层硬皮揉软一样。
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干嘛。
宋文白被季临垫了两个大白枕头在背后，半靠着，呼吸平稳了些。
他看季临的表情很清楚，知道对方心里有点小情绪了，就抬起手，手指头轻轻勾勾季临手心。
“季临哥，有情绪了？”
这个称呼的来处，季临记得清楚。
有一次宋文白出门不想戴围巾。
季临看不惯，直接把围巾塞进他手里。
宋文白抬头看了看天气，说今天出了太阳不用戴。
季临当时说，
“我岁数比你大，按道理你该叫我声哥哥。不听哥哥言，吃亏在眼前。”
从那天起，宋文白有事没事就调侃一句季临哥哥。
这个称呼像一把刷子，一刷到季临身上，他就容易脸红，话也接不利索。
可现在这一套，好像有一些不实用了。
季临这会儿情绪不好，却不会憋着让宋文白猜。
他也不舍得让宋文白猜。
他把毛巾放回盆里，拧了一下，又抬眼看宋文白，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隔壁床。
“你整天在和谁写信。我不是在吃醋。
“实在是因为你每回收到信，都要熬夜熬这么晚来回信，你身子本来就不好。”
宋文白听到这话，眼神动了动，很快猜到可能是信又来了。
他没有急着问是谁，也没有解释，只看着季临口袋的位置。
“是不是信来了。”
季临第一次冒出了对宋文白想撒谎的念头。
只要说没来，只要说等出院再看，宋文白就不会想着回信，不会把自己又逼到深夜。
季临甚至已经在心里把那句“没看到”练了一遍。
可对上宋文白那双眼，这谎怎么都撒不下去。
季临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来了，但我现在不想给你看。”
宋文白抬手，指节轻轻碰了碰季临的脸，捏了捏，捏他那点硬撑的别扭。
季临想躲，又没躲开，只能抿着唇看他。
宋文白说，
“那就现在不看。”
反正实验也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了。
现在只需要不断不断地验证。
人就是这么奇怪。
季临很清楚，宋文白明显是在顺着自己，怕自己担心才选择不看这封信的。
自己应该高兴才对。
可他看宋文白现在无所事事躺着，那点堵在胸口的东西又开始翻。
自己这辈子，绝对是要栽了。
不过是栽在幸福里了。
过了一会儿，季临叹口气，把手伸进兜里，将信掏了出来。
他把信递给宋文白，
“想看就看嘛，注意休息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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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同志你又暗恋了38【正文完】
“真给我看？”
季临点点头，逞一句嘴硬。
“看呗，又不掉块肉。”
宋文白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看了季临一眼。
季临立马收到了那点安抚，胸口那口堵着的气松了些。
他表情放轻松，嘴角一翘，
“我去给你接水。”
宋文白拆开信封。
把纸摊开，目光落上去，停了一会儿。
上面只有一行字。
马兰花开。
宋文白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没有出声，只在心里对漂浮在他肩头，正看小说的315道了一句。
“实验是不是成功了。”
315原本像是把自己缩在一团光里，光面上浮着一页页翻动的字。
听见宋文白这句话，它把视线从小说上收回来，
“这个时代有那么多像柳原一样默默无名，用生命付出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成功呢。”
宋文白认同地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315，你是故意的吧。”
315的光抖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尾巴。
宋文白却没给它躲的机会，
“故意让我在穿来的时候出现了失误，让我穿到了十年后。”
“又正巧穿到了研究所，看到摆在我面前关于实验的笔记。”
看着315突然像耗子一样抖来抖去，
“就算时间很短，就算我不懂，但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就这么关键的一页，画，我都能画出来。”
315立马谨慎摇摇头。
“不讲不讲。”
宋文白看着它，眼神没放松。
315被他盯得更慌，干脆从宋文白肩头飞起来，绕过他眼前。
在他鼻尖前停住，先用距离换一点底气。
“反正这是双赢呀。”
宋文白没接话，只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搁在枕边。
把“你继续说”这层意思摆得很明白。
315被他看得没法再打太极，光团像是叹了口气。
在315口中，宋文白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双赢。
和宋文白一直急用系统隔空传送写信的人姓柳。
每一次信从门缝里滑进来，每一次他熬夜回信，都是315在这个界面尽最大努力的操作。
真要说起来，这位柳同志算是宋文白的前辈。
他穿越到异世界不仅出色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并且还帮助后面来到异世界的宿主渡过难关。
说到“帮助”时，315感觉都想给那个人立一个看不见的碑。
315和前面某位宿主都觉得很亏欠这位柳同志。
“其实，柳师父就算回到这个原世界，他的身体也已经非常虚弱了，如果进度再晚一些，他肯定看不到。”
宋文白听到这里，眼睫动了动。
315继续说下去，
“我们也没有强行改变实验进度发展，只是在可操纵空间内让一些情况能够更顺利解决。”
“就算没有我们，他们也会尝试千次，万次，最终成功的。”
说到最后，315的光团停了一下。
“这是我和一位宿主的私心，任务完成后，你可以去时空管理局控诉我。”
它把自己缩起来，好像这样就能让“私心”显得不那么明显。
宋文白看着它，没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315犹豫了一瞬，还是落进他掌心里。
宋文白把小团子捧起来，使劲捏了捏，捏得它光面都变形了一点。
他的动作看着凶，却没有下狠劲，更像是在故意吓唬。
“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双赢局面。我这边有什么好处，不满意我可就去控告了哦。”
315被捏得乱晃，像是一下子想到谁，开始有些后怕。
“柳师父功绩满满，时空管理局还欠他一个愿望没有实现。”
“你知道柳师父这种人，脑子里只有实验，但是愿望不可以直接改变实验进度。”
“你现在帮了他，他得知你也是任务对象，又了解我们时空管理局这个病弱束缚。”
宋文白听到“病弱束缚”四个字，点点头。
现在他的手背上还有针眼留下的浅青。
他没说话，只等315把话说完。
“虽然不能摆脱束缚，但是柳师父他许愿让你病情不要再严重下去了。”
宋文白指腹一停。
确实是双赢。
但是……
“柳师父，没有别的家人吗。这个愿望给我，会不会太……”
他没把“浪费”说出来，只把话断在那儿。
这是宋文白心里最真实的犹豫。
愿望这种东西太珍贵也太少了，少到不该随便给谁。
315摇摇头，
“柳师父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怕耽误人也没有结婚。家里只有个老母亲有人照顾，但也在前几年就病逝了。”
宋文白心里一片惘然。
原来是这样。
只是让柳师父能够在活着的时候，看到实验成功，对他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吗。
毕竟有多少人，为了一个理想付出，却倒在了黎明的前夜。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315这会儿也不看小说了，光团缩得很小，像在等宋文白的判决。
宋文白垂眼看它，把那点沉重压下去，
“我不会去投诉的，笨蛋。”
315像是愣了愣。
宋文白却没松手，他把315捧到眼前，轻轻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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