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很慢，季临把脚先落稳，再让宋文白跟上。
到了床边，季临没让他直接坐下，而是先让他半倚着。
确认那阵疼完全过去，才扶着他一点点躺下。
枕头垫好，棉被拉上来，宋文白的呼吸终于不那么急了，但额头和脖颈已经出了一层汗。
季临手探进里衣，一摸就知道，后背果然因为疼痛出汗湿了，布料贴在皮肤上，凉一块热一块。
季临皱了下眉，转身去盆里拧热毛巾。
毛巾一展开，热汽扑在他手背上，他拧到不滴水，才回到床边。
他把棉被掀开一条缝，低声说，
“你进去我给你擦一擦，别着凉。”
宋文白眼睛半睁着，视线落在季临脸上。
他想说不用，可嗓子里又痒，话没出口先咳了一声，只能乖乖进去。
季临立刻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挡住他的胸口，只留出需要擦的地方。
季临帮宋文白脱了衣服。
动作虽然轻柔，却很快，一边擦一边问，
“刚才想出去，是想到什么了。”
宋文白闭着眼，
“想去问问齐主任，赵德宝那样跪着求我，我心里不踏实。”
季临把毛巾换了个面，又擦了一遍脊背两侧，他说，
“你先把自己稳住。你出去两步就疼，问到了也撑不住。明天你好一点，我陪你去问。”
宋文白没立刻应。
他的手在被子里动了动，季临把毛巾放到一边，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宋文白的手。
宋文白的掌心湿热，但是指尖还是有点凉。
季临把他的手贴到自己掌心里捂着，拇指在他指骨上轻轻摸了两下。
宋文白睁开眼，看着季临，
“你总把我的事往自己身上揽。”
季临低头，把被子往他肩头掖紧，
“我学老师的。”
宋文白的目光停在季临嘴唇上，停了几秒，又移开。
他像是想笑，嘴角却没抬起来，只叹了一声，
“你这张嘴，越学越会说。”
季临手上动作没停，继续用热毛巾把汗擦干，确认后背不再潮湿，才把棉被一裹，严严实实地把宋文白包住。
棉被压上去，热气慢慢聚起来，宋文白的肩背不再发抖，脸色也缓了点。
季临等他暖和了些，再在被子里给他穿好衣服。
扣子在被窝里摸起来费劲，季临就用指尖一点点去对，扣错了又解开重新来。
宋文白被他折腾得有点烦，却没推开，只侧着头看他。
季临最后把衣襟理平，手掌隔着布料按在宋文白胸口，像确认他的呼吸。
“你别动了。”
季临说，
“饺子你吃不下就先放着，等胃舒服点再吃两口，我给你热。你现在要是还想着出门，我就坐在门口守着不让你出去。”
宋文白听见这句，笑完又咳了两声。
季临立刻抬手给他顺背。
宋文白咳停了，声音更哑了些，
“你还真敢，耍无赖。”
季临把水杯递到他唇边，让他抿了一口。
水温不烫，刚好润喉，季临看着他咽下去，才说，
“敢不敢不重要，我不想你难受。”
宋文白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季临的手上。
忽然伸手，拽住季临的袖口，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季临身体前倾，差点压到宋文白身上，立刻撑住床沿，低声问，
“怎么了。”
宋文白的呼吸贴着他下颌，
“你别总站着，坐一会儿。”
季临没逞强，顺势在床边坐下，仍旧把宋文白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
他指尖轻轻掐了掐宋文白的指节，像是在催血回暖。
宋文白闭着眼，忽然又开口，
“你不让我走，我就把饺子钱给你。”
季临听得心里发酸，又觉得好笑。
他低头看着宋文白，声音放得更轻，
“两盒饺子你都要跟我算，那你晚上总亲我那一下怎么算。”
“那就算你今天表现好。”
季临笑了笑没接话，只把被角又掖紧了一点。
手掌贴在宋文白腰侧，隔着衣料给他揉了两下，找到那处僵硬的地方慢慢松开。
“赵德宝的事，我们一起想，你先把病养好。”
宋文白“嗯”了一声。
虽然他答应了季临先把病养好，但第二天宋文白还是惦记着这件事。
他这人心里有事就不行，会一直翻来覆去的想。
就算古代的时候自己得了善终，恐怕也会因为思虑过多早亡。
上完课，他敲了敲齐主任的办公室。
齐主任知道宋文白没有什么要紧事，是不会随便打扰自己的。
果然听宋文白把赵德宝的事情一说，齐主任心里有了主意，只是面上还微微皱着眉。
这做人做事就得这样。
帮别人忙，哪怕是小事，也不能完全打包票，自然不能表现出一副“小事，我来处理”。
宋文白自然知道齐主任想什么，他从包里掏出一封信。
递给齐主任，
“齐主任，这封信，我想让您帮我签个字。”
齐主任接过，扫了一眼，信的内容。
眼睛瞪得贼圆，
“这……我来签，这这……”
齐主任想说，他来签字推荐的话，够格吗？
宋文白点点头，
“齐主任，学生是您一手栽培的，除了您，我想不出还有谁合适。”
齐主任拿起桌上的笔，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
又觉得不够郑重，换上自己最喜欢的钢笔，签完后，他将信交给宋文白，
“文白，这事我来处理，你放心吧。”
宋文白其实已经有想法了，他每日进出都和那门卫大爷打招呼。
大爷告诉自己，他今年已经到岁数了，腿脚不行，后天就要离岗了。
宋文白担心这是大爷的自谦，现在问了问齐主任，确实有这么个情况。
赵德宝没什么文化，但是出身和责任心都不错。
在学校这，离家里也还算近。
就是不知道赵德宝愿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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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同志你又暗恋了36
“我愿意。”
门卫大爷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愿意就行。学校的规矩你得记住，进出登记，夜里巡一圈，遇到事先去叫人，别逞能。”
赵德宝连连点头。
学校同意赵德宝先跟着门卫大爷学两天，试用半个月，没什么事就正式上岗。
赵德宝上岗第一天，天还没亮透就到了学校。
他站在校门口，手里拎着门卫室的簸箕，把门口落叶扫干净。
门卫大爷出来看了一眼，没夸，只把一串钥匙递过去。
赵爷爷和奶奶可高兴了，专门给赵德宝打了一件新的袄子。
青布面，不仅领口缝得齐，棉花填得厚。
试穿时赵德宝站在屋里，背挺得直直的，赵奶奶围着他转。
伸手把他袖口抻平，又把扣子重新扣了一遍，嘴里念叨着“合身”“好看”。
赵德宝还专门来请宋文白，无论如何一定要去家里吃顿饭。
宋文白那两天病刚缓些，背也时不时疼着。
但他没推辞。
季临把门关严，回头看宋文白，低声问，
“你行吗。”
宋文白把围巾往下压了压，抬眼看他，
“去坐一会儿就回来，不能让老人家一直惦记。”
到了赵家，，赵爷爷精神竟然比前些日子好些。
他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腰背不如从前直，但眼神还亮。
赵奶奶站在一旁帮他洗菜，嘴上劝，
“你歇着吧，我来。”
赵爷爷摆摆手，
“我来。今天得我来。”
他以前是个手艺极好的大厨，给奶奶和孩子们做了一辈子饭。
现在病倒了，才轮到奶奶接手灶台。
可今天赵爷爷怎么都要亲自犒劳一下这些孙辈。
尤其是听说宋文白还病着，他说什么都要做一碗冬瓜肉丸鲜汤，让宋文白开开胃。
赵德宝站在旁边打下手，他不时看向门口，等宋文白和季临到了，他先迎上来，叫了一声“哥”。
季临把围巾解下来，下意识先去看宋文白，见宋文白脸色还行，才把提来的东西放下。
同在一个院子里的王照庆从里间出来倒水，正好撞见他们。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句话都没敢说。
季临走在宋文白身侧，能感觉到宋文白连眼神都没往那边多给一下。
王照庆两口子上次从监狱一回到家，一进去就被屋子里的味整得受不了，一直吐。
屋子里根本没法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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