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你也别丧气。”
齐主任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宋文白面前,
“好消息是,他们私吞你父母财产的事,证据确凿。”
“你爸妈留下的那套房子,被他们偷偷卖了,房款还有你父亲的抚恤金,全被他们藏起来了,居然一分都没给你留。”
宋文白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光看厚度就知道这是一笔巨款。
齐主任拍了拍信封,语气笃定,
“我知道你这孩子稳重,做事有分寸,这钱交给你,指定错不了。”
”你拿着,好好过日子,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谢谢主任。”
“谢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齐主任笑着摆手,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养身体,这才放他离开。
宋文白给自己写的文章,不仅让自己在这学校出了名。
自己还接受了教育局专门采访。
果然这孩子就是他的福星。
另一边,机床厂食堂里,也有人在惦念着他的大福星。
季临端着自己的碗,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嘴里念念有词。
“季哥,你这念叨的是啥呢?”
黄树豆端着空碗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用袖子擦了擦嘴,嘴角还沾着点玉米糊糊的残渣。
他看着季临手里的小本本,眼里满是好奇。
季临抬起头,把小本本合上,揣进兜里,
“没啥,就是背会书。”
“背书?”
黄树豆瞪大了眼睛,
“你真要去考大学啊?”
他虽然吃惊,但是也没有大声嚷嚷。
季临要做的事,自己这个做兄弟的肯定是尊重和保护了。
只是话说到这,黄树豆还是有些不能理解。
季临在厂里,向来是出了名的机灵,学什么技术都快,车床、铣床,上手就会,厂长都夸他是块好料。
按说在厂里安安分分干下去,将来评个先进,提个干部,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打起了考大学的主意。
季临语气笃定,
“是,我现在就在为这个努力呢。”
黄树豆挠了挠头,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些,
“季哥,咱说实话,就我们这样的,在厂里安稳过日子不好吗?你看你,出身好,技术又硬,往后吃香的喝辣的,啥都不缺。退休了还有国家养着,多好啊。”
他是真心羡慕季临。
季临的父亲是战斗英雄,厂里谁不高看一眼?
季临放下碗,
“这样的日子好,但不是我想要的。”
黄树豆愣住了。
他认识季临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季临垂下眼,接着看小本本。
他知道,黄树豆说的没错,现在的日子,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了。
父亲的军功,给了他旁人没有的底气,在这个年代,能进国营工厂,就意味着捧上了铁饭碗。
可是,他不甘心。
他想起宋文白坐在灯下看书的样子,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想起宋文白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模样,声音清越,眼神沉静。
他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眼巴巴看着张小平读书的样子。
他觉得宋文白就是一道光,把自己的过去未来都给照耀。
现在,他想追上那道光。
他想和宋文白站在同一个地方,看同一片风景。
“哥,你不会后悔吗?”
黄树豆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季临抬起头,他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未来我会不会后悔,”
“但是至少现在我能肯定,不选就一定会后悔。”
黄树豆看着他,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原来真的有人,会不满于所有人看起来都无比安稳的现状。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心里的那点念想,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黄树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季临的肩膀,
“那你加油。”
等到下班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季临第一个冲出车间的。
他骑着那辆自行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就是想快点回家,想快点看到宋文白。
但是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见到宋文白的身影。
季临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往常这个时候,宋文白早就回来了。
要么是坐在屋檐下看书,要么是在院子里踱步,要么是在厨房里,慢悠悠地烧着开水。
今天怎么还没回来?
宋文白的身体不好,疼起来的时候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会不会是在路上犯了病。
各种各样的念头,搅得季临心烦意乱。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脚步越来越急。
季临知道自己这样不好。
宋文白还没有答应他的追求,他们之间,还隔着层距离。
他这样过度的关心,会不会让宋文白觉得厌烦?
会不会让宋文白觉得他很缠人?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想到宋文白可能会出事?
心里就像是被什么蜜蜂给蛰了,不仅疼还胀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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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同志你又暗恋了26
季临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咬了咬牙,心里想着,厌烦就厌烦吧。
他必须知道宋文白现在怎么样了。
季临转身就想往外走,脚步刚迈出去,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嘴角的笑意已经涌到了唇边,正想喊出那个名字。
目光却在触及对方眉角的那一刻,笑意都凝住了。
宋文白就站在他面前,眉角被什么东西砸伤了,还在渗血。
那道伤口不算深,却是一道红痕刻在白皙的皮肉上,显得格外突兀。
季临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用到了宋文白教的一个知识点——
通感。
他只是看着那块伤口,自己的额角好像被什么给烧了,一股剧痛就这么凭空在自己额角出现了。
“你这是怎么了?”
宋文白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算不上热情,还有点淡淡的倦意,却不是往日里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在自己的时代,因为要蛰伏,要利益,要一击致命,所以大大小小受伤无数次。
刀伤剑伤,明枪暗箭,哪一次不比这眉角的小伤凶险?
从来都是咬着牙往肚子里面吞,上药包扎都是自己来,连句哼唧都没有过。
但是这次受伤,宋文白破天荒生出了一种小小的埋怨。
因为这石头就是张小平丢的。
四舍五入,算季临干的。
察觉到自己这个小心思,宋文白都有些吃惊。
自己的心智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
放在以前,别说这点皮外伤,就算是断了根骨头,他也只会想着怎么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哪会有这种迁怒似的,甚至还有撒娇意味的埋怨。
原来自己也会在心里随便责怪别人吗?
还是责怪一个,明明和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却让他忍不住想赖上的人。
季临不知道宋文白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被宋文白那个眼神看得手足无措。
季临见宋文白不说话,干脆直接抓着对方的手。
“你……痛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问,又怕自己语气太急,惹得人烦,赶紧又补了一句,
“理理我好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 这样的季临,和面对别人完全不同。
只有面对宋文白的时候,他会慌,会乱,会把那点莽撞和赤诚,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这是宋文白在这个眼神中读出来的,关于他自己在季临心中的特殊性。
他也突然感受到了,季临在他心中的特殊性。
在自己的时代,他也曾有过一位师父。
那位师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智者,却偏偏收了他这么个满手血腥的徒弟。
对方临终的时候,躺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抓着他的手腕。
觉得自己这徒弟活得太苦,太孤独,似乎想用尽最后的力气来祝福自己。
“希望……你能遇见一个爱你的人。”
宋文白当时听得茫然,他一生都在刀尖上行走,算计来算计去,连信任都奢侈,哪里懂什么爱。
他皱着眉,问,
“爱我,可以做什么。”
老头子最后笑了笑,
“你就可以自私自利,别再管其它的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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