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白开始讲课了。


    他没照着课本念,而是用了些简单易懂的口诀教大家识字。


    偶尔还会提问,语气亲和。


    原本有些拘谨的大家也渐渐放松下来,有人举手回答,答错了他也只是笑着纠正,眼神里没有半分不耐。


    季临听得很认真,黑板上的字他都认识。


    偶尔宋文白的目光扫过来,与他对上,他会赶紧移开视线。


    宋文白很快就发现了季临的不同。


    不管是他板书的字,还是随口提到的生僻字,季临都能准确地读出来,基础显然是最好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文白合上书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今天要特别表扬季临同学,他的识字基础很扎实,上课也很认真,大家可以多向他学习。”


    季临有些不好意思。


    他从小在父亲的严格管教下长大,听得最多的是批评,表扬简直是奢侈品。


    哪怕宋文白看着比他还小,被这样站在讲台上当众夸奖,季临只觉得浑身都暖乎乎的。


    黄树豆在旁边等了半天,收拾好东西就凑过来,


    “季哥,走啊,蹭你自行车回去。”


    被他一提醒,季临才想起自己骑着自行车来的。


    他摆摆手,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黄树豆一愣:“你有啥事?”


    季临站了起来,目光朝着门口望去,宋文白还没走远。


    “我有几个字还没认全,我去问问老师。”


    他说完,不等黄树豆反应,就快步追了出去。


    黄树豆挠了挠头,


    “你不是刚被表扬过全认识吗?”


    他看着季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也懒得追了,转身自己走了。


    季临追到门口的时候,宋文白刚走出教室。到了晚上,凉快多了。


    “宋老师。”


    被这样一喊,宋文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怎么了?”


    “我……”


    季临顿了顿,脑子里飞速转着借口,


    “我看你住的方向跟我顺路,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正好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他不敢表现得太刻意,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宋文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


    季临心里一喜,赶紧推着自行车走过来。


    宋文白走上他后座旁边,季临腿一蹬,车就开始走了。


    “你不是说你教别的班吗?”


    “我和别人换了。”


    季临坐在前面,听到这话眼神一亮,


    “为什么换了?是因为……”


    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说了吧?


    “另一个班教室更远,坡更高,我不方便。”


    见季临“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宋文白在心中和315问道,


    “季临最后的结局,真的那么悲惨吗?”


    315点点头,


    “是的宿主,而且这个张小平下的毒,还是原主给的呢。”


    季临父亲季国平被战友张岳舍命相救。


    为了报答张岳的救命之恩,父亲把他的儿子张小平接回了家,视如己出。


    甚至到了偏心的地步。


    季临小时候想上学,父亲却凑钱让张小平去读书。


    后来张小平发现自己性取向是男,而且喜欢上了季临的大哥季川。


    告白的时候不小心被季临撞破。


    大哥季川不知道怎么拒绝,又觉得难堪,自愿去了边陲开垦荒地。


    张小平以为是季临告的状,怀恨在心。


    不仅偷偷下毒药,还诬陷季国平不满国家,害得他家破人亡。


    而原主提供毒药的原因,就是因为副厂长的孙女张莉莉实际上是喜欢季临。


    能借刀杀人,原主当然不放过这个机会了。


    宋文白说快到了,季临就说,


    “刚好我也蹬累了,快到了,要不咱们走过去?”


    实际上不是累了,主要是季临有些受不了。


    宋文白的手抓着车后座的边缘,指尖就偶尔会碰到季临的腰侧,让季临浑身有些不得劲。


    他都怀疑是不是,有虫顺着一路在咬自己?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刺挠?


    宋文白跳下车,季临还记着他背受伤,扶了他一把。


    宋文白刚想道谢,就听见季临问道,


    “你以后能不能教教我俄语?”


    又补充道,


    “你不会也没关系。”


    原主可能不会,但宋文白会。


    这个学期,因为国家与苏联的合作关系,开展了俄语教学。


    虽然俄语老师比较少,是流动性在全省跑,俄语课也只有几节。


    但宋文白不仅会了,还借了老师的教材都抄了下来,反复学习。


    所以宋文白道,


    “我会,你为什么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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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2章 同志你又暗恋了5


    虽然天色暗了下来,但是晚风也是被晒透的热气。


    宋文白又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想学?”


    季临也不是突发奇想非要学俄语的。


    作为华城第一机床厂的工人,这厂子不仅是华城的脸面。


    更是国家重工的标杆,经常有苏联专家来指导技术。


    但是说实在,这群所谓“老师”态度不算非常友好。


    季临见过那些专家夹着厚厚的说明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问起关键处就支支吾吾,要么摆摆手说“以后再说”。


    很多时候他们总是藏着掖着,留一手。


    非要等他们一伙人因为技术耽误生产急了,才会慢悠悠说着些不流利的中文,


    “这……这很简单。”


    “怎么能不懂?”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能看懂那些俄文说明书,能跟专家直接对上话?


    绝不能让人家看轻了中国工人。


    “可以,我教你。”


    宋文白的声音清清爽爽,像那刚挖出来的井水。


    立马把季临心里的那点躁气给浇散了。


    但这个天气说实在,光是站着不动,也够热的。


    宋文白抬手解开袖口的两颗布扣,动作慢条斯理的。


    拇指和食指捏住扣子轻轻一扯,再顺着小臂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季临听见宋文白说好,答应自己可以教俄语,已经是高兴万分了。


    现在宋文白胳膊一露,他看得更是有些发怔。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窜了上来,乱糟糟的,又带着点莫名的热。


    等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攥住了宋文白的手腕。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季临的呼吸顿了顿。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冰冰凉凉的,带着点细腻的触感。


    不像自己的手,磨出了茧子。


    他说不出什么文雅的词,只觉得这皮肤滑溜溜,凉丝丝的。


    跟他妈过年时做的猪皮冻子一个样,让人忍不住想多攥一会儿。


    宋文白微微抬了抬胳膊,手腕没怎么用力,只是轻轻动了一下,


    “怎么?”


    这一声让季临如梦初醒。


    他手劲大,刚才一攥没轻重。


    松开时,宋文白的手腕上立刻浮起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像勒出来的印子,在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季临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是不是中了邪,好好的怎么就动手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着,嘴里却冒出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我刚刚看见个蚊子,在吸你血。”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


    这借口也太蹩脚了,有蚊子拍走就是,哪有攥着人手腕的?


    他垂着眼,不敢看宋文白的表情,耳朵尖都热了起来,连带着脖子也烧得慌。


    没想到宋文白没戳破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痕,又抬眼看他。


    季临要是没看错,宋文白嘴角似乎轻轻扬了一下,


    “那……多谢了。”


    季临松了口气,赶紧把手收回来,重新握住自行车的笼头。


    蹭着金属杆,压下心里的慌乱。


    “我该怎么叫你?”


    “你不是知道我名字吗?”


    但季临总觉得太生分。


    而且宋文白还要教他识字,教他俄语,怎么着也该尊敬些。


    虽然他知道,他比宋文白大几岁。


    可坐在下面看着宋文白站在讲台上讲课,心里就莫名的踏实。


    宋文白讲课的时候很认真,遇到有人听不懂的地方,会耐心地再讲一遍。


    偶尔表扬他几句“季临学得快”,他心里就甜滋滋的,比吃了糖还受用。


    他就想给宋文白一个特殊的称呼,好像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季临晃了晃车龙头,上面的铜铃“叮铃铃”响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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