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笔杆,刻着小小的五角星。


    算是原主最扎眼的物件。


    可才放了两天,就被王云偷偷拿去过。


    原主找了半天没找到,还被黄翠苗倒打一耙,说他自己弄丢了东西还想赖人。


    宋文白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自然不会再把任何东西留在这屋子里。


    哪怕他的文具本就少得可怜。


    黄翠苗在床底薪墙角翻了个遍,连钢笔的影子都没见着,气得狠狠拍了下床板,


    “没了就没了!跟你爹一样,都是穷命!走!”


    宋文白走出胡同口,天边的云霞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飘着煤烟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眼看快到学校了,那种被人跟着的感觉却始终没消失。


    他突然停下脚步,身后那人显然没留神,“诶呀”一声轻呼,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宋文白的肩膀上。


    “宋哥,我等你好久了!”


    来人揉着额头,正是赵德宝。


    宋文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接着往前走。


    赵德宝和他舅舅王照庆住在一个院里,父母走得早,爷爷奶奶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整天游手好闲,不是溜鸡斗狗,就是在巷子里瞎晃悠。


    赵德宝几步就追了上来,小跑着跟在宋文白身边,


    “宋哥,你就教教我读几句洋文呗?就几句,不难的!”


    宋文白心里清楚,这小子哪里是想学什么洋文,分明是看上了副厂长张国强的孙女张莉莉。


    张莉莉是高中生,会几句英文,赵德宝就想从他这儿学几句,去人家面前卖弄,讨个欢心。


    宋文白脚步没停,语气平淡,“没空。”


    被拒绝了几次,赵德宝也泄气了。


    他挠了挠头,从兜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饼子,递到宋文白面前,


    “不教就不教呗,这个给你。”


    宋文白这才停下脚步。


    他没吃饭,这会儿确实饿了。


    “我不教你,你还给我?”


    赵德宝嘴巴一翘,鞋尖往地上蹭了蹭,


    “就你舅妈那嗓门,整个院估计都听见她骂你,饭都不让你吃,忒抠门。”


    他把饼往宋文白手里塞了塞,


    “我这饼,你吃呗,不吃白不吃,我奶烙的,香着呢。”


    宋文白没接,赵德宝索性直接把饼塞进了他的帆布包,拍了拍包身,转身就想走。


    还想学宋文白刚才的样子,装得潇洒点。


    可他刚往前走一步,后颈的衣服领子就被宋文白用手指勾住了,差点卡了脖子。


    “晚上等我回来教你。”


    如果换做原主,自然也想勾搭张莉莉,自然是不会同意教赵德宝的。


    但既然现在他来了,教也没关系。


    赵德宝立马喜笑颜开,眼睛都亮了,


    “嘿哟喂!成成成!你就是半夜来教我,我都等着,保证不打瞌睡!”


    这一幕,全被旁边树下的季临看在了眼里。


    他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宋文白身上,没移开。


    赵德宝刚才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句“饭都不让你吃”,让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见赵德宝走了,季临立马凑上去,


    “难道今晚,是你教识字?”


    宋文白转头看他,对方其实长得周正,就是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野气。


    他点了点头,反问,


    “三班制,你是哪一班?”


    “我是一班。”


    季临答道,目光还在宋文白脸上留着。


    这家伙脸是真的白,透着股书卷气。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突然觉得,今天母亲让换身干净衣服来上课,还真是对的。


    宋文白摇了摇头,


    “一班不归我管,我管二班的。”


    季临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淡了。


    他听说教识字的就两个老师。


    还有一个估计就是今天中午那个趾高气扬的鸡公崽了。


    “我能不能去你班上?”


    宋文白没回答。


    虽然这教学楼都是平房,不用爬楼梯,可地势不平,一个个都得往上坡走。


    那个出现在他意识里的发光小团子,找到他的时候就说过,这具身体患有强直性脊柱炎。


    他身在古代时,不太清楚这是什么病。


    小团子解释了半天,他才大概明白,和他曾经听闻的“大偻”很相似。


    “大”者,一是指脊柱是人体最大的支柱,二指病情深重。


    “偻”者,即曲背也。


    可想而知,这病有多麻烦。


    尤其是阴雨天或者累着的时候,脊柱就像被无数根针穿刺着,又酸又痛。


    但对于宋文白来说,忍耐是再习惯不过的事了。


    他在古代征战沙场,受过的伤比这重得多。


    断骨、箭伤,哪一次不是咬着牙忍过来的?


    只是,好像有些人天生就见不得其他人在忍耐痛苦。


    季临见他没回答,还以为他是不好拒绝,或者是不想同意。


    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宋文白的脚步慢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季临想起中午瞥见宋文白露出来的白到发光的手腕,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对方是虚到,走这么几步路都要中暑了。


    他快走两步,赶到宋文白身边,语气里少了点痞气,多了点认真,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


    宋文白不是那种爱逞强的人。


    眼看那坡还有一段距离,自己要是再这么磨磨蹭蹭,估计真得迟到了。


    他侧过头,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我是背有些问题。”


    一听到是背的问题,季临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宋文白的腰间扫了一眼。


    他小时候听老人说过,说背不好的人,大多是肾虚,身体底子弱。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啧,长得这么周正,没想到身体这么虚。


    那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他拍了自己脸一下,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个什么劲。


    赶紧伸出手,想要去扶宋文白的胳膊,


    “那我扶你上去,慢点儿走,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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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同志你又暗恋了4


    季临搀着宋文白上了坡。


    走到一半,宋文白停下脚步,


    “就到这吧,等下学校的老师还要来交代几句。”


    扶着宋文白的手突然抽回来,季临还觉得有些舍不得。


    说真的,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有书卷气质的人。


    “行。”


    没再多说,季临转身往教室走。


    却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宋文白正低头整理着袖口。


    夕阳的余晖像是格外偏爱对方,透过树梢都要撒在他身上。


    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闹哄哄的。


    季临一推开门,就听见黄树豆的大嗓门,


    “这这这!”


    他顺着声音看去,最后一排的位置,黄树豆正使劲朝他挥手。


    别的地方都坐满了,但第一排正中间,孤零零地空着张桌子,没人坐。


    虽然大家都觉得上课新奇,但又没人敢坐。


    至少今天第一天没人敢坐。


    谁也不想跟老师脸对脸,万一上课走神被抓了现行,多不自在。


    黄树豆显然是来得早,占座的破笔头还摊在桌上。


    季临刚想冲他竖个大拇指,说他选得位置好。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门口的身影。


    宋文白走了进来,手里抱着本厚厚的书。


    季临的动作顿住了,转身就从最后一排往前面走,引得满屋子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黄树豆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越过好几排座位。


    还径直坐到了第一排那个空着的位置上,脊背还挺得笔直。


    黄树豆:“?”


    宋文白也没放过他。


    走到讲台前,放下书,宋文白目光扫过最后一排,


    “最前面不要留空位,最后一排到这前面来。”


    黄树豆苦着脸,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季临旁边的座位。


    刚坐下,就见宋文白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他偷偷转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季临,


    “季哥,你这是在搞什么?”


    季临目视前方,嘴角绷得紧紧的,


    “你不懂,我想学习进步。”


    黑板上的粉笔字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股韧劲。


    “宋文白”,三个大字落在上面,季临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小时候被父亲逼着读过几年书,基础比旁人扎实些。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他忍不住又瞥了眼讲台前的人。


    确实是人如其名,文质彬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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