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您的模样,想必记忆已经恢复了。”


    西蒙德蹲坐在栏杆上,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流淌着缎子般的光润。


    但他只有耳尖轻轻动了动,碧绿的猫瞳警惕地锁定着菲斯,没有轻易开口。


    见到他如此戒备,菲斯轻笑一声,将酒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放轻松些,不必如此紧张。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追寻的目标,或许是一致的。”


    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坦诚地看着西蒙德,


    “而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西蒙德这才优雅地一跃,落在菲斯正对面的扶手椅上,


    “虽然我很感谢您之前在宿舍分配上的安排,但恕我直言,菲斯殿下,我并不认为我们的目标会完全一致。”


    周围很静,仿佛连夜晚本身都已经沉睡。


    但西蒙德的直觉告诉他,只要菲斯流露出任何一丝不对劲,立刻就会有无数隐藏的守卫蜂拥而至。


    菲斯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退缩,她反而站起身,姿态优雅地走到西蒙德面前。


    她轻轻握住西蒙德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前爪,然后像对待一位真正的贵族那般,微微拎起睡袍的裙摆,行了一个俏皮而不失郑重的屈膝礼。


    “但至少,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尊敬的首领阁下。”


    西蒙德沉默一瞬,碧眸中的冷意未减,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告诉我,金源石究竟是什么?教会为什么一直在搜寻。”


    “如果你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与我进行这些无谓的试探,我想,休的处境,恐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危险吧。”


    果然,一提到休的名字,菲斯脸上那惯常的完美笑容就会凝固。


    起初,西蒙德还曾猜测休或许是菲斯不便公开的私生子。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休每次看向菲斯的目光,都太过炽热、直白。


    而且……他之所以能读懂休眼神深处的含义,或许是因为……


    这与他在维克多眼中频繁捕捉到的,望向自己时的眼神,太过相似了。


    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维克多将要离开学院的那天。


    维克多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低声恳求他变回猫咪形态。


    “用你的爪子,在我身上留下一道痕迹,西蒙德。”


    西蒙德当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抗拒地蜷缩着爪子。


    肉垫紧紧收拢,无论如何也不肯伸出那锋利的指甲。


    维克多却异常坚持,他轻柔却坚定地捏住西蒙德的爪子,试图让那藏起的指甲露出来,


    “听着,如果我的身体不再完美,伊森尔暂时不会对我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


    “伊森尔的身体……似乎开始加速衰败了,我怀疑,他想为了他那腐朽的灵魂,寻找一个年轻的容器。”


    这些猜测,部分来源于教会中一些对他抱有善意的老信徒和那位见识广博的乳母隐晦的提醒。


    维克多知道,一道伤口或许马上能够愈合。


    但在那一刻,他几乎是偏执地想要西蒙德在他身上留下些什么。


    哪怕是一道伤疤,也是他在绝望时可以触摸回忆的凭证。


    他最终是引导着西蒙德无法完全收回的爪尖。


    朝着自己心脏上方的位置,用力划下了一个清晰的“X”形血痕。


    西蒙德变回人形,虽然他对战争和鲜血的应激反应减轻了许多。


    但那熟悉的铁锈味仍然让他一阵头晕目眩,脸色发白。


    维克多却不顾自己胸口的刺痛,用力将他搂进怀里。


    他学着他们初次“交锋”时西蒙德那般,带着点报复和说不清的亲昵,轻轻扯了扯西蒙德腰间的皮带扣,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西蒙德,我还欠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模糊,融在了紧贴的怀抱与紊乱的呼吸里。


    “什么?”


    西蒙德当时没有听清,只觉得对方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但维克多没有再重复。


    他只是微微退开一点,在一额头上印下了吻。


    “愿我们恒久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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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圣子他又犯戒了26


    回想起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西蒙德心中仍会泛起一阵陌生的感觉。


    他知道维克多犯了戒。


    而某种程度上,自己也不清白。


    他并不是维克多的信徒。


    但在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本质上是相似的人。


    所以光是靠近,或许就已经将维克多拉下了神坛。


    “不愧是首领阁下,眼光如此锐利,竟能看穿我与休之间的关系。”


    菲斯的声音,将西蒙德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


    实在不是他眼光锐利。


    而是休那家伙,从未想过要在菲斯面前掩饰他自己拉丝的目光。


    “不必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了,”


    西蒙德的耐心即将告罄,尾巴尖不耐地轻轻拍打着椅面,


    “金源石,到底是什么?它有什么作用?教会为何如此执着于它,甚至不惜发动对兽人的战争?”


    菲斯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迫感,知道眼前这位首领的耐心已然不多。


    她手指灵巧地解开睡裙侧方的几个暗扣。


    将裙摆向上撩起,露出一段白皙的大腿。


    看到西蒙德变得凝重的眼神,菲斯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放心,我从不将所谓的贞洁与尊严,寄托在这轻薄的裙摆之下。”


    随着她的动作,西蒙德清晰地看到。


    在她大腿上方,竟然嵌入了一块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石头。


    那石头的表面延伸出无数细微就像血管般的金色纹路,深深扎入周围的肌肤之下。


    甚至还会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菲斯用手指轻轻点着那块与她血肉相连的石头,


    “这就是金源石。而我,就是靠着它,才能勉强苟活至今。否则,我早已化作圣山脚下那无数冤魂中的一员,与泥土同腐。”


    展示了这令人信服的证据,谈话才得以更好的继续。


    这是菲斯的诚意。


    这个世界一直被掩盖的一角,终于在西蒙德面前缓缓揭露。


    菲斯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沉重,


    “除了人族与兽人,大陆上还曾生活着另一个古老而稀有的种族——精灵。”


    她告诉西蒙德,精灵一族数量极其稀少。


    他们拥有近乎永恒的漫长寿命,容貌俊美,力量源于自然,并且……


    他们对所爱之人矢志不渝,一旦认定,便是永恒。


    西蒙德立刻了然,


    “所以,休是精灵?”


    菲斯点了点头,继续道,


    “金源石,对于你们兽人而言,或许只是一块会发光的普通石头。”


    “但对于精灵,尤其是对于我们人族来说,哪怕只是如此微小的一块,也拥有着近乎奇迹般的作用。”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


    “它除了能修复致命的创伤,或许数量足够的时候……还能够唤醒刚刚逝去的灵魂,逆转死亡。”


    她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冷的石头,


    “当教会的大军对你们兽人所在的区域发动袭击,看着你们的族人在炮火中纷纷变回动物的本体。”


    “所有不明真相的人,都天真而狂热地相信,这些与自己形态迥异的生物就是传说中带来灾祸的恶魔。”


    菲斯的脸上露出苦涩,


    “但我在休的告知和拼死保护下,才逐渐意识到,我们所有人都上了教会的当,卷入了一场荒谬而残忍的骗局。”


    “我们与兽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只不过是因为你们守护的区域,里面可能有大片金源石。”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如果不是休,不顾一切偷偷地追随着我上了战场,并用这个石头救了我,我早已和无数士兵、和你们的族人一样,埋葬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下了。”


    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其实,如果我能干脆地死在那一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背负着沉重的真相与秘密。


    在良知与现实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西蒙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无奈,


    “所以,”


    他打断了她略带感伤的叙述,


    “你的金源石,出了问题,是吗?或者说,你的生命,因此受制于教会,或者说……受制于伊森尔?”


    菲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觉得理所应当。


    对方毕竟是一个庞大族群的首领,她点了点头,承认了西蒙德的猜测,


    “你很敏锐。”


    “是的,金源石内部蕴含的能量并非无穷无尽,也有品质高低之分。我拥有的这一小块,只是让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命,维持着现状已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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