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的伤。”


    西蒙德松开他的腰带,目光落在被他攥住的手腕上方,伤口被圣袍的袖子遮盖着。


    维克多看着西蒙德坚持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用另一只手,将宽大的袖袍向上挽起。


    一道不算太长,但因为一直没有妥善处理,还凝着血的伤疤就这样出现在西蒙德眼中。


    在看到那道伤口的刹那,西蒙德暗道不好。


    先前在马车里,他只是闻到极淡的血腥气。


    再加上维克多身上那股清冽的红酒香,虽然有些不适应,但他还能够忍耐。


    但此刻这视觉上的直接冲击,远比气味要强烈无数倍。


    他立刻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厌恶就像冰水兜头浇下。


    西蒙德甚至来不及凭借主观意志主动切换成的猫咪形态,大脑就像被一道闪电击中——


    控制身体的弦断了。


    维克多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忽然感觉到攥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道一松。


    紧接着,站在他面前的西蒙德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前倒去。


    “西蒙德!”


    维克多下意识就想伸手拉住他。


    但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维克多发力不及,不仅没能稳住西蒙德,反而被对方倒下的势头带着,一起向前踉跄了一步。


    眼看西蒙德的头就要撞上旁边的桌角,维克多用手掌垫在了西蒙德的后脑勺与桌角之间。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手背传来一阵钝痛。


    顾不上自己的疼痛,他立刻挣扎着半坐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西蒙德的身体扶正,让他枕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西蒙德?西蒙德!你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维克多手指轻拍着对方冰凉的脸颊。


    可是西蒙德已经听不真切他的声音了。


    他紧咬着牙关,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西蒙德试图用残存的意志力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崩溃。


    但意识却如同陷入泥沼,滑向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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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圣子他又犯戒了17


    看着西蒙德在自己膝上失去意识,身体无意识微颤的模样。


    维克多脑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影像。


    那是关于一些从神喻战场归来的老兵。


    他们之中,有些人身体完好,灵魂却像是遗落在了那片战争的焦土上。


    终日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拒绝见光,拒绝亲人,哪怕一丝突兀的声响都能让他们惊厥昏倒。


    他们的家人曾绝望地求助教会,怀疑恶魔附体。


    昂贵的圣水与祷文却洗不去他们那刻入骨髓的恐惧。


    西蒙德此刻的状况,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很多反应也与这些士兵很像。


    维克多的心缓缓下沉。


    他担心造成二次伤害,没有贸然移动西蒙德的身体。


    只是解开了西蒙德衬衫最上方那颗紧扣的纽扣,让他的呼吸能更顺畅些。


    接着,他拿起旁边厚实的羊绒毛毯,仔细地披盖在西蒙德身上,确保温暖能包裹住他微微发冷的身体。


    然后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让西蒙德的头枕着自己的腿。


    他低下头,观察着西蒙德呼吸的起伏。


    房间里很安静,时不时有风吹过。


    静到维克多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只能感受到西蒙德急促的喘息。


    枕在他腿上的人开始不安地辗转。


    眉头紧紧锁起,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维克多轻轻拍了拍西蒙德的肩膀,尝试性地呼喊他。


    却看到西蒙德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紧了盖在身上的毛毯。


    在西蒙德的梦魇深处,无数混乱的声音在嘶吼,咆哮。


    金铁交鸣与濒死的哀嚎震耳欲聋。


    紧接着,无数个稚嫩又急切的声音,夹杂在硝烟中,此起彼伏地呼喊着“父亲!别走!”。


    那呼唤声带着血与泪的灼热,快要将他的灵魂烫穿。


    最后,他感觉自己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


    西蒙德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从噩梦中惊醒。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湛蓝色眼眸。


    维克多的脸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但是那关切的神情无比清晰。


    “……维克多?”


    西蒙德的声音干涩沙哑。


    “是我。”


    听着他惊魂未定的喘息声,维克多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做噩梦了?”


    西蒙德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沉软无力。


    刚才那场噩梦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刚抬起一点就又跌了回去,一阵眩晕袭来。


    心口更是一阵狂跳。


    维克多低声阻止,


    “别急。”


    他的手稳稳托住西蒙德的后背,帮助他慢慢坐起。


    但西蒙德显然连坐稳都勉强,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维克多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上没有犹豫,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西蒙德重新枕靠在自己的腿上,用身体支撑着他大部分的重量。


    见到西蒙德还在逞强,维克多指尖戳着西蒙德的额头,示意他别动。


    “就这样待着吧。”


    西蒙德认命闭上了眼,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维克多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西蒙德,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


    “我小时候……并不是独自一人。”


    “我和另外十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一座修道院里长大。”


    他的指尖卷着西蒙德的一缕黑发,触感比看起来要柔软。


    “那时候,训练虽然严格,但也有玩耍的时间。玩累了,我们就像现在这样,躺在草地上,头枕着朋友的腿。”


    “看着天空巨大的云朵和参天古树的枝叶,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后来……圣子的人选,就是从我们十二人中选出的。”


    西蒙德静静地听着,这段分享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让他心底的恐惧稍微小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望着烛台上跳跃的火苗,也开了口,


    “我的童年和你很不一样。”


    西蒙德扯了扯嘴角,露出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我几乎没有玩伴。只有一个名义上的父亲。他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废物’和‘训练’。”


    他省略了很多细节。


    但那话语里透出的孤独与压抑,还是沉甸甸地压在维克多心上。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选出圣子的当天其他十一个人,还有照顾他们多年的乳母……都失踪了。”


    他抚摸西蒙德黑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最后的选拔,我们只共同喝了一碗汤……圣父说,那是赐福的圣水。”


    “我怀疑……他们都已经……”


    西蒙德的心被触动了一下,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窗外的风势吹开了未锁牢的窗扇,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狂风灌入,不仅吹灭了几支蜡烛,还将陶瓷花瓶带倒,砸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虽然没有碎裂,却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咚”声。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就好像在西蒙德紧绷的神经上的一记重锤。


    他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炮弹炸开,硝烟与破碎的画面席卷而来。


    西蒙德下意识翻身,用尽全力搂紧了维克多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对方腰腹间。


    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维克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怔了一瞬。


    看着西蒙德与平日里那副慵懒不羁判若两人的样子,维克多也抱紧了他。


    “没事了,没事了,这儿只有我。”


    搂得紧了,维克多甚至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西蒙德透过衣料传来的急促心跳。


    维克多抬起手,一下一下,拍抚着西蒙德紧绷的背脊。


    等到怀中人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喘息不再那么剧烈,维克多才放低了声音,


    “西蒙德……你在怕什么?告诉我好吗?”


    起初,西蒙德的意识还是一片轰鸣后的空白,只有身体残留的恐惧反应。


    渐渐地,他才感受到背后那一下下沉稳的拍抚。


    就像锚一样,将他从惊涛骇浪中一点点拉回。


    他听见了维克多的声音,很近,很轻。


    听觉的回归,让他的嗅觉也恢复了。


    他能闻到维克多身上的红酒香。


    他该怎么回答?怕鲜血?怕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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