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灵巧地从车窗的缝隙里溜了进来,轻盈地落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
“你怎么跟来了?”
维克多手下意识地就像往常那样伸过去,想挠挠他的下巴。
西蒙德却偏头躲开了,抬起爪子不轻不重地拍开维克多的手,
“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低声反问,
“你和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扑向西蒙德时毫不作伪的依赖,还在他脑子里一直盘旋呢。
西蒙德沉默了一下。
他确定自己不是这孩子的父亲。
但这具身体与那孩子之间存在的亲切感,他却无法解释。
他斟酌了一下,
“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看到黑猫这般回避的态度,维克多心底莫名地沉了沉。
西蒙德居然是那种……抛妻弃子的负心猫?
这难道就是不信奉神明,不遵守教义所带来的道德沦丧吗?
他不由得开始郑重地思考起传播教义的重要性。
就在维克多思绪飘远之时,西蒙德再次开口,
“我不是孩子的父亲,但他应该和我有某种关系,只是我暂时还不能确定。”
他觉得这样的对话模式非常熟悉。
像极了他原本世界里那些电视剧中,因误会而分开的恋人们——
明明一句话能说清,却偏偏不愿去说。
虽然他和维克多并非恋人,但至少是互有秘密的盟友。
能够通过沟通解决的问题,何必留给那虚无缥缈又常常不怀好意的命运呢?
面对西蒙德回答后,再次追问伤口的事,维克多显然也陷入了为难。
一方面这只是他对于圣父的猜测,另一方面,他不想牵扯西蒙德到危险中。
他垂下眼眸,
“我……也不是很清楚。”
黑猫从鼻子里轻轻地哼出一口气,尾巴尖不悦地甩动了一下,
“维克多,你不真诚。”
“真诚”这个词,对于自幼在教会环境中长大、时刻需要维持完美表象的维克多而言,实在是一种太过奢侈和陌生的品质。
他下意识地想,如果此刻他们双方都是虔诚的信徒。
他或许可以指着神明起誓,证明自己此刻并未说谎。
但偏偏,他们心照不宣,彼此都对那云端之上的存在缺乏真正的敬畏。
所以,他该怎么证明自己此刻的真诚?
西蒙德对维克多的回答本已不抱希望。
但他却看见维克多突然抬起眼,神情异常认真地看着他。
并且举起右手,用一种庄严的语气起誓道,
“我,维克多,以……以我未来所有抚摸猫咪的权利起誓,如果我刚刚所说的话中存在任何谎言,愿我被剥夺此生所有触碰猫咪的机会,并被世间所有猫咪厌弃、躲避。”
这誓言的内容实在太过……别致。
黑猫的耳朵敏感地抖动了一下,他歪了歪头,评价道,
“维克多,你听起来不像是侍奉神明的圣子,倒像是某个……试图创立猫猫教会的预备主教。”
和西蒙德的对话,冲淡了维克多心里的恐惧。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庆幸,自己违背了教条,选择了接近这只神秘的黑猫。
以至于维克多牵起黑猫的右爪,学着西蒙德见到自己的情景,模仿了一个牵手吻。
只不过,这次他的吻是落在了黑猫的爪上,而不像西蒙德当时落在他自己的手里。
“看来,”
维克多抬起眼,目光与有些愣住的西蒙德对视,声音很轻,
“看来我们都有很难说清的秘密。”
黑猫沉默了片刻,舔了舔刚刚被亲吻过的爪子。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的,所以,我们是盟友。”
就在这时,拉车的马匹发出一声嘶鸣,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衣袍,轻声对西蒙德说,
“那么,就麻烦我的盟友等我回来了。”
西蒙德甩了甩尾巴,算是应答。
……
“所以,圣子最近和西蒙德走得很近?”
菲斯端着一杯色泽醇厚的红酒,轻轻与她身旁的丈夫碰了碰杯。
水晶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拉里克在与她碰杯后,却伸手将她手中的酒杯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医生叮嘱过,你最近需要少摄入酒精。”
菲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些许嘲弄,
“医生还曾信誓旦旦地断言,你阿拉里克这辈子再也无法踏上战场了呢。”
“我的骑士王,有时候,医生的话还不如一杯红酒来得可靠,这一点,你我都深有体会。”
然而,阿拉里克并没有被她说动,他只是看着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菲斯与他对视片刻,最终无奈地摊了摊手,
“好吧,好吧,我固执的骑士王阁下,看来今晚我是很难说服您对我网开一面了。”
阿拉里克沉默了片刻,
“菲斯,我知道……精灵前几日来过了。”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菲斯面前投下阴影,目光紧紧锁住她,
“菲斯,如果你是因为顾虑我,而不愿接受精灵的提议离开这里……那么我的答案,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要你幸福。至于我……无所谓。”
再次听到骑士王说出同样的话,菲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宝石的棱角硌着指腹,她的眼神逐渐坚定。
“阿拉里克,”
她的声音不再慵懒,
“请你,不要用你所谓的爱和牺牲,来轻视我与你共同做出的选择和决心。”
她抬起头,直视着骑士王的眼睛,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从我们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我们所背负的,就早已不再仅仅是我们个人的生命。”
她的目光越过阿拉里克宽阔的肩膀,越过了安易斯森林。
最终落在了那座矗立在奥尔大陆最高峰——
圣山的脚下。
那里不仅埋葬了数十万骑士的生命,更隐藏着一场巨大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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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圣子他又犯戒了15
维克多从圣父那里返回的速度快得出乎意料。
趴在马车顶上的西蒙德,感觉自己只是趁着等待的间隙小憩了片刻。
刚合上眼没多久,就听见车厢门便被轻轻拉开。
“那几个侍从之前火急火燎地叫你过去,结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黑猫抬起脑袋,碧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着维克多。
他敏锐地注意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维克多的脸色比离开时更苍白了几分。
“维克多,你的圣父是吸血鬼吗?怎么……”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动作略显疲惫地坐下,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目光落在西蒙德身上,半是询问半是恳求——
他在邀请西蒙德靠近一些。
看着维克多这副样子,西蒙德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谁让他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盟友呢?
他站起身,迈着优雅的猫步,柔软的肉垫踩在维克多穿着圣子袍服的大腿上。
而且这个袍服感觉太薄了,西蒙德需要收着力。
要不然不仅容易勾破衣服,还容易戳到维克多的皮肤。
他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重新蜷缩成一团,将脑袋搁在自己的前爪上,闷声道,
“我再睡一会儿,快到宿舍了记得叫我。”
维克多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指尖自然而然地托住西蒙德的下巴。
用指腹轻柔地挠着那里细软的绒毛。
这个动作能让他稍微平静一些。
过了一会儿,就在西蒙德昏昏欲睡之时,维克多道,
“或许……我可能知道你的身份了。”
西蒙德的耳朵尖敏感地动了动,虽然没有抬头,但显然在听着。
“路过修道院时,我探望了里面一位我的乳母。”
维克多的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根据她的描述,你很可能属于……兽族。”
“兽族?”
无论是学院图书馆的典籍,还是维克多帮他找到的那些资料。
没有任何一处历史提到过“兽族”这个族群的存在。
他们就像是凭空被抹去了一般。
“我的乳母年纪很大了,见多识广,她也曾是上一任圣父的乳母。”
后来维克多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没有再说话。
如果在此之前,他只是对圣父伊森尔有些模糊的怀疑。
那么经过今晚这场简短的会面,他可以基本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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