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势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


    薛稷看着他表演,比演技,谁还不会装呢?


    他脸上那点淡笑也未曾消失,好像真信了撒觉的解释,


    “撒同知一片拳拳之心,薛某心领了。”


    “不过,既然撒同知刚刚都说了,后宅年久失修,灰尘遍布,想来……确实需要稍作整理。”


    撒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狐狸般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应该是遇到对手了。


    果然,薛稷的话带着股理所当然的请求,


    “夜色已深,本不该劳烦二位。但是圣上派我来,肯定有很多事务亟待梳理。”


    “要是因为住所不干净休息不好,耽搁了公务,反而不美。不如……”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巡了一圈,


    “就辛苦二位大人,同我一起清扫了。”


    撒觉眼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一府同知,三更半夜被新任知府叫去……打扫屋子?


    他身后的海刚,原本紧皱的眉头却在这一刻,松动了些。


    本来以为这个顶着“奸佞”名头上任的新知府。


    会顺着撒觉的话,跑到豪华些的住处享乐行事……


    但现在看来薛稷,果然是有些不按常理。


    接下来,薛稷因为腿脚不便,也只能做些轻便的事。


    而他的家仆,更是很有眼力见的,一直在收拾那些东西不多的行李。


    只有那撒觉和海刚又是要爬房梁,又是要擦窗台的。


    数九隆冬的深夜硬是热出一身汗。


    就在薛稷回敬知府官员下马威的这几天。


    元亨帝更是在大发脾气。


    “好啊,好一个至圣先师的后人!”


    “这个衍圣公朕是不是要给他换个封号?干脆让他叫财神爷得了?”


    严息儒和几位内阁大臣在一旁是战战兢兢。


    心里都在痛骂这一代的衍圣公,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衍圣公每年都得入朝觐见,表示皇帝对儒家文化的尊重。


    也表示大雍统治天下的合法性。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结果这位衍圣公还没当几年,就要把大雍的驿站当成了他孔家行商的脚夫。


    一路连吃带拿还不够,更是拖家携口带了庞大的货运队伍。


    进了京城,和驿站的官员狼狈为奸,在天子脚下公然倒卖起山东特产了。


    元亨帝盯住匍匐在地的严息儒,


    “严阁老!你内阁拟的条陈就只敢揪住那几个跟着捞油水的芝麻小官?”


    严息儒身子伏得更低,额头触地,


    “陛下息怒!那些随行官员,狐假虎威,借机敛财,实在……实在是有负圣恩!臣已着有司严查!”


    严息儒明白,元亨帝忍那个衍圣公很久了。


    可那是至圣先师的孔家,他要是开了定罪的口,怕是会触怒天下读书人。


    他可不想老了还要背负骂名。


    元亨帝自己不也是不敢说,想让他们这群人来当恶人吗?


    从严息儒嘴里得不出答案,元亨帝目光就转向一旁同样跪着的黄岩,


    “黄大伴,你呢?你管着司礼监,管着内廷的耳目,这事儿,你怎么看?”


    黄岩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太清楚主子的心思了,主子这是嫌严阁老太滑头,想逼他表态。


    可他一个太监,得罪了孔圣人,那还不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头也不敢抬,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惶恐,


    “主子爷明鉴!奴才……奴才就是个伺候人的下贱胚子,这些朝廷大事,奴才哪里懂得?”


    “哼!”


    元亨帝猛地抬脚,踹在黄岩撅起的屁股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装聋作哑的狗奴才!”


    他骂的是黄岩。


    严息儒的身子也抖了一下,这话,何尝不是说给他听的?


    元亨帝第一次这么想念起薛稷。


    这要是薛稷在……


    他肯定不会顾及什么至圣先师,一定会把元亨帝想说得话给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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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太子爷又心疼了13


    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内阁重臣们,元亨帝脸色冷了下来。


    他问话,无人敢应。


    贴身太监更是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元亨帝不再等了,直接点了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的名。


    结果毫无意外,两人亦是汗流浃背,嗫嚅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谁都知道是衍圣公有错,可谁又敢去碰这读书人心中活生生的牌位?


    元亨帝长长的眉毛一抖,气得笑出来,


    “好,你们就只敢得罪自己的同僚,那就如你们的愿,治那些官员的罪。”


    殿内所有人明显肩膀一松,似乎觉得这板子总算没落到自己头上。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元亨帝冷不丁来了句,


    “这样的贪官污吏还能年年考核评优,内阁是想欺君罔上吗?”


    “欺君罔上”这个大罪就像爆雷,炸在几个人的魂上。


    元亨帝不喜欢看臣子置身事外,他就喜欢看臣子战战兢兢,


    “严息儒你去拟个条子,所有官员都得给朕想出来新的考核法子,五天内拿不出来,你们全都和这群败类同罪!”


    等周行已收到这个消息时。


    他知道,先生说的时机到了。


    薛稷还没有给他写信,他已经迫不及待传信过去了。


    他几步就走到书案旁,提笔蘸墨,落字如风:


    先生敬安。


    如您所说,衍圣公一事后,父皇震怒,严令五日之内必出新考绩之法。


    ……


    先生吃穿用度,可一切安好?身体如何?


    孤甚是……


    笔尖在“甚是”二字之后,周行已突然顿住了。


    甚是……什么?


    他手腕悬停,墨汁从笔尖凝聚。


    滴落在“甚”字的末尾,晕开一小团浓黑的印记。


    他盯着那墨点,眉头蹙紧,挂念?担忧?


    还是……


    念头刚冒出来半截,就让周行已心跳快了一拍。


    这感觉来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福元低声道,


    “殿下,陈元大人求见。”


    周行已快速将信笺压在书下,


    “让他进来。”


    陈元果然是来和太子商议考绩法的,周行已心里早有谋策,


    “这个功劳东宫抢不得。”


    陈元也赞同,如果按照薛稷的法子,对于百官的工作监督是更加严格的。


    这是个得罪百官的差事,太子也不能直接露面。


    他们左挑右选,最后选择了已经致仕的王介之。


    在朝为官时,他就是元亨帝信赖的首辅。


    只是因为人对改革太过激进,又被人称为拗相公。


    就算现在退休了,对朝堂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他肯定能看出来这个考绩法的妙处。


    两人商议完这件事,周行已心思回到那封没写完的信上。


    他目光有些飘忽,忍不住开口,


    “孤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


    “若是一个人,无论手头忙得如何脚不沾地,又或是得了片刻空闲……”


    “脑子里总不由自主地晃过另一个人的影子,这是为什么?”


    陈元正端起茶要喝,闻言手一抖,差点洒了。


    他抬头看向太子,只见自己主子虽然神色平静,眼神却飘过一丝迷茫。


    陈元的心“咯噔”一下沉了底,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东宫侍女?哪个大臣家的小姐?还是……宫外偶遇的佳人?


    自己的太子爷这是动了春心了!


    他脸色几经变幻,最终满脸复杂,语重心长,


    “殿下……这,这是人之常情,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陛下那边也没有为您择选太子妃的明旨,殿下你可千万忍住啊!”


    他说完,紧紧盯着周行已,等着太子或否认或是辩解。


    谁知道周行已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更认真思考自己的话。


    陈元心里那点侥幸“啪”地碎了,警铃瞬间大作。


    他强作镇定告退出来,一踏出书房门槛,立刻一把抓住守在门口的福元。


    拉到廊柱后头,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福元,你老实告诉我!殿下最近是不是私下里接触过什么女子?宫里的,还是宫外的?”


    福元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茫然地眨眨眼,赶紧摇头,


    “没有啊陈大人!殿下这些日子除了见大臣,就是在书房处理公务,哪有什么女子……”


    陈元刚松半口气,福元心里却猛地嘀咕开了:


    女色是肯定没有……但美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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