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闹什么?”


    冷冽声线,掺着一丝不悦,一丝烦躁。


    程优扭过头,见亲大哥一身睡袍,修长白皙的手搭在扶栏,眼皮微垂看人时傲慢毕现。


    夫妻俩默契走了。


    程优起身趴在二楼扶手,仰脸委屈说:“大哥,爸不让我开车,停了我的零花钱,我在争取自己的权益。大哥,你下楼是想取什么东西么?我帮你。”


    ”不用。“程森下楼找酒。


    程优不敢对亲大哥放肆,认命准备回房,程森淡淡说:“爸妈做下的决定是为你好。”


    亲哥面前,程优不敢撒混:“哦,我听进去了,我服从决定。”


    光线自上而下倾泻,错落在那张过分俊美的脸,衬得愈发深邃,程优打量自家大哥的脸,心道那个耍流氓的小子还真是懂得占便宜。


    “我真听进去了。睡觉去了,大哥晚安。”程优笑嘻嘻走向走廊另一头,转过身又是一张惨戚戚苦瓜脸。


    程森通往酒窖,开了一瓶威士忌,添加少许冰块,半杯一饮而尽。


    或许不够醉,助眠够了。


    *


    一场秋雨浇灭盛夏最后的暑气,清晨气息染上泥腥味。


    病愈后,林悯打了辆车去往程宅。


    雨后的老宅朦胧云雾,像一幅美丽典雅的水墨画。


    重活一世,回家第一步是登记。


    林悯坐上了观光车,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前园花团锦簇,林悯按下门铃,忐忑等待。


    张叔慢步而来,整洁衣裳,严肃面孔,并未第一时间开门:“请问您找谁?”


    再见面,林悯眼圈泛了点水迹,唇瓣轻启,他呼出一口气:“我身体有些不适,需要你们二少爷陪同去医院。”


    这是债主上门了,一丝尴尬淡淡弥漫,张叔清了清嗓子:“您请进。”


    偏厅,关婶端来托盘奉上茶和点心,余光扫在林悯的脸,气色极差,关心说:“早饭用过没有,我吩咐厨房做。”


    林悯眨了下眼睛:“谢谢关心,我吃过了。”


    碰撞上林悯目光,关婶温和一笑:“二少爷向来是月亮不睡他不睡,太阳起了他不起,早晨九点,二少爷起床还早着呢!不过太太今天不会纵容了。”


    偏厅之外的小路通往橡树林,枝繁叶茂,浓绿渐黄,已有颓枯之势,林悯点点头,询问她能不能去后院看看。


    关婶自然同意,不等她引路,林悯已熟悉踏上鹅软石小路。


    “身体是哪里不适?方便告知的话,我让家庭医生先瞧瞧。”


    “脑袋频繁地疼。”林悯没撒谎,却也不算说真话。


    那是得去医院用仪器检查,关婶便没说话了。


    经过一棵树,树身光滑,曾经他刻下的图案、字迹不复存在,视线久久驻留,关婶好奇地跟着看过来,没发现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悯上手抚摸,语气故作松弛:“程先生程太太是出门了么?”


    很是突兀,关婶本不该回答,但见林悯神色忧伤,有所触动,心尖一软下意识说:“先生一早去公司了。太太要见你,换身行头去了。”


    “哦!这样啊。”林悯笑笑,妈妈一向注重形象。


    紧接着,他又问:“程森也不在?”


    关婶暗自猜测林悯是怕二少爷不认账,想找个话事人。于是说:“大少爷也去了公司,但你放心,太太在呢,她做得了主。”


    片刻钟,林悯在偏厅见到了冷照莹,气质容貌皆无与伦比,与前世略有不同,眉眼添了一份思虑,缺了少女的轻灵。


    纤细如玉的手指亲自朝林悯递去一杯热茶,眉目有着真情切意的关心:“我替我家宝宝向你道个歉啊,若不介意,我先送你上医院检查吧!身体耽误不得。我家宝宝习惯了晚睡晚起,你稍稍要等一等。”


    一声宝宝,林悯接过茶杯的手不稳,泼了一些,茶水温热,没有烫伤,林悯通红的眼睛闭了闭强压情绪说:“我去下洗手间。”


    关婶来不及引路,林悯已轻车熟路往外走,洗手间里,林悯锁上门,近乎失态。


    想喊一声妈妈,万般奢望,败给了身份。


    关婶在不远候立,心内纳闷嘀咕第一次上门怎么熟悉得像回自个家。


    洗了把脸,林悯望着镜中眼眶红肿、面色惨白的自己,他抬手抹去,水迹模糊了面孔,却模糊不了因冷照莹那句宝宝而产生的涩疼。


    曾几何时,冷照莹也这般亲昵宠溺喊他。


    洗手间门开了,关婶上前递给林悯一条干毛巾,越发怀疑林悯因身体不适而待洗手间迟迟不肯出来。


    “你还好么?”


    林悯将脸埋入毛巾,眼中溢出的液体一遍遍洇湿柔软布料,他此刻只想逃避:“我……我没事。”


    毛巾递还,林悯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洇红,冷照莹捂着心口,隐隐见一丝担忧:“很不舒服么?”


    程优踩着一双棉拖下楼,双手插兜,哈欠连天,冷照莹正巧处在楼梯角,见小儿子懒散,表情严肃了一些:“宝宝,来得正好,跟我送人去医院。”


    “妈妈,去医——?!”冷照莹身旁站着的人,程优印象可太深了,他满脸警惕,快步来到林悯面前,紧接着林悯被他拽到一旁,借着圆柱遮挡,低声问:“你来我家干嘛?”


    “宝宝,你太不礼貌了,林先生身体不舒服,你温柔些。”


    程优撇撇唇角:“你哪不舒服啊?”


    林悯指指脑袋,无辜瞅他,眼睛红着:“你撞的。一个星期就忘了?难道你想不负责任?”


    程优嚣张气焰顿时熄灭了:“……”


    当然没忘,撞人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冷照莹最终没有跟着上医院,细细叮嘱司机,又拎了一盒糕点送给林悯,客气叮嘱:“该检查的不必节省,身体最要紧。”


    抵达私人医院,程优没让司机跟,领着林悯去做检查,护士等候多时,告知林悯需要面诊,之后再进行各项所需检查。


    不过就是上程家的借口,面诊结束,医生没开任何检查,程优得知结果不乐意了,摁着林悯又进了诊室,硬逼着医生开检查单。


    然后他俩一起被医生客客气气请出诊室。


    程优再蠢笨也猜到了,林悯根本没事,怒目而视:“我告诉你,你是同性恋我管不着你,但别招惹我大哥。我大哥可不是,他直的。”


    “知道我大哥这几日心情有多糟糕么?莫名其妙被一个男人强吻,快恶心死了,夜夜借酒入眠。”


    “没告你性骚扰放你一马,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程优往林悯手掌心塞了一张银行卡,说没有密码想取多少取多少,然后适可而止。


    掌心发烫,程优的话语更令林悯面颊刺痛。


    不!除非程森亲口告诉他,恶心他的亲吻,厌恶他的触碰。


    手里的卡重重拍回程优手里,林悯理直气壮问:“程森有女朋友了?”


    程优懵了:“没、没有。”


    “结婚了?”


    “也没有。”


    “既然没有,我为什么不能追,哪条法律规定男的不能追男的?”


    第55章


    “谢谢你告诉我你哥单身!我追到你哥,请你吃饭。谢谢啦!”


    “不用谢……靠!”程优恨不能抽自己一耳光,“你脸皮怎么如此之厚,我特么真是佩服死你了。


    司机谨记冷照莹吩咐,跟上了林悯,青年漫无目的游走,神魂不附,司机不放心欲要上前关心,却见青年身形踉跄挨着草坪坐下,从外套口袋掏出一瓶气雾剂喷向口腔。


    天阴沉沉,或许快要下雨了,周遭一切变得模糊陌生,待呼吸慢慢恢复,林悯就这么不管不顾躺在草坪上。


    一小段视频经由司机的手传送至冷照莹手机,冷照莹没多久也去了公司,同丈夫聊起林悯,说那孩子一哭她揪心般难受,却不知缘由,奇怪死了。


    程臧安慰她别多想,询问人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程森对父母的恩爱画面视若无睹,商讨完公事起身欲走,对于程臧的问题,稍作停留。


    冷照莹说车祸后遗症找上门,边打开手机,五秒过后,眉目一蹙:“怎么伤心成这样?真被撞出大问题了?”


    程臧扫了一眼,没有多做停留:“小优呢?他一个肇事者就这么让人躺在医院门口的草坪不管不顾?”


    两根修长手指将视频放大,林悯那张脸清晰映入程森眼底,说不上多惊艳,倒极其耐看。


    唇色苍白,面色如雪,清凌凌黑漆漆的眼珠子毫无焦距,瞧着有些可怜。


    冷照莹有些动气,催促程臧给小儿子打电话。


    程森收回手,突兀地说:“我来处理吧。”


    冷照莹心里踏实了,红唇轻启:“你对人家态度好些,毕竟是你弟弟闯下的祸。然后……弟弟就别揍了吧,这么大,给他留点面子吧啊!”


    *


    林悯所在摄影工作室,规模小,五个人,其中之一是老板,老板则是林悯大学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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