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椅子坐下,戚述额头淤青很淡,前不久磕碰的,他粲然道:“SIlas怎么没来?”


    心口被什么叮了一下,程森稳住气息说:“他在家养病。”


    戚述哦了声,又问:“我明天能上门探望吗?”


    程森:“可以。”他说了地址。


    戚述手肘碰碰身旁,提醒说:“哥哥,你记下来。”


    薄敛说记住了。


    晨风清冽,戚述闭眼呼吸,敏感捕捉到了男人身上悲伤的气息,他好像天生懂得安慰人:“Silas一定很快康复,我哥生病时我恨不得替他病,生病的人舍不得爱人忧虑,你好好保重身体,Silas才能好得更快。”


    小狸发出声音,尾巴甩到了戚述手背,戚述眼睛睁大了,惊喜说:“你们养了猫吗?”


    程森适时苦恼说:“对,Silas生病了,我分不出精力照顾它,准备将它送有缘人。”


    戚述理直气壮要了:“我就是有缘人啊,我和Silas一见如故,老公都是亲哥,我们特别有缘对不对。”


    薄敛打断他胡说八道,制止道:“戚述,我有说要养么?”


    戚述可怜兮兮学着小狸的叫声:“喵~~~拜托拜托!”


    薄敛快被他萌死了,绷不住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许麻烦我。”


    戚述特别有骨气:“放心,绝不麻烦你,谁麻烦你谁就是小狗。”


    薄敛已经预见某个人学完猫叫学狗叫的场景。


    规划好小狸今后猫生,程森该走了,小狸扒拉程森胸口,企图要程森带它回家,程森抱开小狸,冷酷说:“以后他是你的新主人。”


    “喵呜……”小狸畏惧程森乍然的冷漠,委屈蜷缩戚述腿侧。


    戚述触碰小狸柔软顺滑的背脊毛,通体舒畅:“猫猫叫什么名字呀?”


    小狸感知到被抛弃呜咽着,程森淡淡一笑:“你重新为它取一个吧。”


    “这是小狸的生活费,密码是Slias和你相识的那天,你好好养,不要委屈它。”一张黑色硬卡塞进戚述手心,戚述茫然张了张嘴,听见程森远去的脚步声,他大声说,“Silas哥哥,我有钱的,超有钱。可以请小狸吃世界上最好吃的三文鱼,你把钱拿回去,Silas的哥哥你听见了吗?”


    薄敛盯着程森落寞上车的背影说:“他头发……”


    “啊?”戚述没明白,“他头发怎么了?”


    “全白了。”


    抚摸小狸的手停了,戚述骤然面无血色,惶然不安低声询问:“哥哥,我们现在就去探望Silas好么。我迫不及待想见见他了。”


    *


    途径花店,程森带走了一束铃兰。


    主卧,程森立于床侧抱起骨灰盒,细腻亲了好几遍,歉意满满说:“悯悯,等很久了是不是……许久未送你花,今日补上最后一束。”


    “我将小狸送给戚述了,虽是个盲人,但性格好,亏待不了小狸。”


    交代完小狸的去处,程森轻步踱到床榻另一侧,于床沿坐下,透过玻璃窗户,一棵圣诞树出现他眼中,程森记起去年圣诞节程悯许下的第一个生日愿望,那样执拗而幼稚的愿望,藏在程悯自己也未发觉的爱意。


    有关程悯的点滴,稍稍回忆如刀割心,程森眼底红得厉害:“悯悯,我不信神明,不信鬼魅,不信轮回。但我……想试试了,神明也好,鬼魅也罢,我用我的命做交换——”


    “愿我们有来生,重逢于下一个轮回的喧嚣人世间。”


    修长的手握紧早已上膛的枪,程森将枪口紧抵下颚,沉静看向怀中骨灰盒,扣动了扳机。


    第52章


    大学城旁的馄饨馆在正午时分生意尤其地好,林悯熟练打包收碗筷,忙过这个时段,搞完最后一张桌子卫生,林悯摘下透明口罩,拧开水喝。


    李春花手里还烫着两份混沌,瞅见儿子满头的汗,不免心疼说:“一会儿叫个骑手,你就别送了。”


    李春花想不通,怎么就生了个这么软心肠的臭小子。


    林悯擦了一把额头汗,戴好头盔:“正好要去爷爷奶奶家取鞋子,我自己送。”


    李春花装进包装盒,埋怨说:“不知道以为是你亲爷爷亲奶奶呢,这么上心。”


    “爷爷奶奶只有彼此,没有别的亲人了。我也只有你呀,妈妈。”


    一句话直戳心底柔软处,李春花登时哑然无语,不知如何辩驳。


    林悯启动小电驴推到店面,李春花打包放进框子,提醒说:“药有带么?”


    “有啦!妈妈再见。”


    李春花朝他背影挥了挥手,又咕哝一句臭小子。


    对于儿子送馄饨的那对老夫妻,李春花大概清楚一些,无儿无女,老太太动手术侥幸捡回一条命,老头有一门补鞋手艺,勉强过活。


    机缘巧合,林悯与那对夫妻有了来往,这么些年一有空便给这对老夫妻送吃馄饨,起初李春花没放心上,送久了也颇有微言,但抵不过儿子固执和眼泪,于是干脆放任了,也值不了几个钱,儿子开心重要。


    李春花刚死了丈夫,欠着债呢,生活得继续啊,于是丧事一过忙忙开工,林悯怕她累倒,请了半个月假来她店里帮忙。


    *


    初秋的日光炎热闷燥,红绿灯路口,没有绿植遮挡,林悯背上渐渐洇湿,待到红灯跳转绿灯,林悯慢悠悠骑行他的限速电动车穿行人行道,一辆炫酷跑车突兀闯了红灯,为了避开行人好死不死撞上林悯。


    电动车倾倒,馄饨洒了,林悯脑袋隔着头盔撞击地面,一阵天旋地转,耳膜嗡鸣作响,他仍有几分意识,眼前朦胧模糊。


    车上下来了人,紧张无措蹲在林悯跟前,似观察他的状况,又不敢擅自碰他,慌乱下手机通话处于外放状态。


    林悯见肇事者没跑,手足无措打电话求助:“哥,我闯红灯撞人了。大哥,怎么办?快救救我。”


    “救人120,自首110。”冷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线,灌入林悯耳道。


    林悯晕乎乎吐槽,这什么哥啊,弟弟撞人也能这么淡定。


    肇事者瞅见林悯眼皮掀动,嘴唇翕动,一喜:“哥,他睁眼了,我靠吓死我了。”


    没能坚持几秒,林悯尚未看得清肇事者面容,被拽入黑暗,耳畔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肇事者一惊一乍说哥,他又闭眼了,你快带律师来捞我。


    *


    程优闯祸不算新鲜事了,拿起内部座机,程森懒得跑一趟,想让下属代为处理,但撞人不是小事,避免生出更多事端和话题,程森决定亲自解决。


    司机将车钥匙送进办公室纳闷小程董怎么要亲自开车了。


    秘书抱着一堆文件轻手轻脚进办公室,与司机擦肩而过,办公桌上的车钥匙位置显眼,秘书多嘴一问:“小程董,您这是要出去?下午一点半还有会议……”


    “取消。”程森果断道。


    秘书放下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重新给出一个时间,见程森没有反对,躬身退出办公室,下达通知去了。


    程森盖好钢笔,取走桌上车钥匙。


    *


    赶到医院,程森得知人没什么大碍,轻微脑震荡,尚在昏迷。


    程优被警察喊去做笔录,人没酒驾车没失控,纯纯为了抢秒。


    程森脸色沉,嗓音冷:“急着上哪去?一秒也等不住。”


    程优哪能说一大群人在等他嗨皮,连连催促致他看错灯给油,结果撞了人。


    这种不务正业的发癫事迹,他哥一向看不起,程优还是不说了,干笑掩饰过去:“就和人有约……嘿嘿!”


    程森也不是很在意他的答案,皱了皱眉,嫌弃医院气味不好闻,冷峻面孔浮现一丝不耐:“既然人没事,等他醒来,私了。”


    人没外伤,事故不算严重,程优吊儿郎当说:“我知道了,尽量多弥补些赔偿,只要他不狮子大开口。”


    程森不置可否,默认了。


    从始至终,程森并未踏入病房一步,完全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浪费时间。


    *


    病房,走廊,一墙之隔。


    病床上,林悯陷入一场醒不来的囫囵梦,眉心蹙得很紧,不知是被拽入汹涌的情绪还是在抵抗未知的记忆,无意识呢喃:“哥哥……我、我疼……”


    “……哥哥……我好疼!”


    “程森……程森……哥哥……”


    林悯声音弱得仿佛落水之人即将溺毙,眼泪滚滚不断没入鬓角,他的眼睫不断惊颤,犹如蝴蝶断落的翅膀,他的手掌贴住了小腹,整个人蜷缩着,颤抖着,痛也淋漓,爱也淋漓,思念更是漫无边际。


    病房之外,程森交代完便走,程优望着大哥离去的高大背影扯着嗓子喊:“大哥,你就这么走啦?哥,你陪陪我啊,哥!!!”


    一声声呼唤,竟没能让亲大哥回一次头。


    直至程森身影无情消失梯厢,程优撇撇嘴,扭身回了病房。


    林悯醒了,怔怔望着病房天花板,不知身在何处似的,眼睛眨也不眨,身体里仿佛强行挤进了另一个灵魂,将他分成了两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