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悯全身的力卸空仰面倒在桌子,程森的西裤泥泞不堪,他替程悯穿好,俯身下来,领带尾端去挠程悯下巴:“Silas,今晚的宵夜我很满意。”


    程森一脸餍足,精神更是饱满,程悯泛散的眼珠子转了转,唇齿衔住领带,程森意味深长摸向他两片唇:“下次咬我可不能这么重,记住了么。”


    凌晨一点,程森牵着程悯离开办公室,乘专属电梯下到一楼,门口,程悯停下脚步,倦怠掀起密绒绒睫毛,看向开门的保安:“谢谢你。”


    保安得一句谢,精神百倍:”小少爷,这是我分内之事。“


    “你帮了我。”程悯说。


    车上暖气刚开,程森摸了摸程悯略显憔悴困倦的脸,追究地说:“晚上有人为难你了?”


    程悯睁开眼皮,望着程森侧脸:“只是说话难听了些。哥,别计较了。”


    “那么,帮了你的,要计较吗?”


    程悯不讲原则了:“要,多发点年终奖吧,他们需要钱过年。”


    程森笑了笑:“这是什么处理方式,为难你的略过不提,帮了你的又要感谢。”


    程悯说不过他,抱怨着扯开话题:“哥哥,你下次可以轻点么,好痛……”他小声提示,“我裤子湿透了。”


    程森冷酷拒绝了:“我不喜欢隔着东西愺你。”


    程悯:“……”


    *


    清晨,程家收到一封匿名信件。


    张叔交给了用餐结束即将去公司的程臧。


    档案袋厚实,程臧撕开密封条,张叔怕是危险物品,欲要主动拿取,程臧小弧度摇头,倒了出来,五六张照片和一枚U盘落在桌面。


    照片里的两个人,再熟悉不过。


    张叔瞪大了眼:“这……”


    程臧捡起U盘插入电脑,异国他乡,程森程悯接吻的,交换戒指的视频画面,清晰得犹如写真。


    程臧脸色阴郁:“喊太太进来。”


    张叔连忙去了。


    程臧给程森打去电话,第一通未接,第二通接近尾声接了,俨然一股餍足的嗓音:“爸,什么事?”


    程臧想起几个月前,他用程悯手机拨通程森电话,程森也是这般漫不经心却又极尽旖旎,难道之前程森就……程臧不敢细想,沉稳嗓音透着压抑:“程森,你现在回家一趟。不管在哪,立刻回来。”


    不给程森说话的机会,程臧撂下座机。


    接起这通电话之前,程森刚完事不久,手机在书房一遍一遍响,哄睡程悯,程森去接了,程臧语气前所未有凝重。


    程森预感和程悯结婚的事或许父母提前知晓了。


    进门时,程森让关婶准备一份程悯爱吃的早餐,一会儿带走。关婶轻快答应,进了厨房忙活。


    张叔瞥见程森上楼身影,唉声叹气。


    冷照莹打量那些照片和视频,震惊过渡到吃瓜,她觉得偷拍者抓拍技术蛮好的,就是程森太肆无忌惮了,怎么能光明正大带弟弟结婚。


    程臧明显气得不轻,冷照莹往他杯中续了三次茶水,强行为两个儿子解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臧抓起杯子又灌一大口,始终无法冷静。


    “老公啊,别气坏自己啊,我觉得吧……这也不是坏事。”


    程臧冷静下来:“说说看。”


    冷照莹一双细腻白皙的手搭在丈夫肩膀,脸颊贴在丈夫侧颈,闷闷说:“我知道悯悯不是我们亲骨肉,可这么多年养育,悯悯对我来,与亲生也没什么分别。与其悯悯此后和我们再无关系,不如让他做儿媳妇?”


    “儿子,儿媳,一字之差,反正都是悯悯。我们看开点嘛。”冷照莹格局很大地劝说。


    程臧:“……”


    程森敲门后不请自入,对父母秀恩爱的场面视若无睹,坐在单人沙发。


    冷照莹温温柔柔质问道:“程森,你带弟弟出国究竟干什么去了?别瞒我和你爸,我们都知道了,现在我们要听你亲口承认。”


    想到程森就糟心,见到本人更糟心,程臧再度咕咚咕咚饮水。


    书房时钟沙沙走着,除此之外安静得十分平和。


    程森坦坦荡荡承认:“结婚上床顺便散心。”


    程臧:“噗——”茶水毫无预警喷了满桌面。


    程臧仿佛没听清,重拍桌案说:“你你你刚说什么?!”


    冷照莹有点生气:“想也想得到,都拐弟弟结婚了怎么可能忍着不上床。”


    “这么理直气壮,大少爷命真好。”拳头落在程臧肩头,冷照莹蹙眉埋怨:“都你这个爸爸惯的。”


    程臧:“……”


    随后,冷照莹将照片递给程森,责问道:“我让你照顾弟弟,谁让你照顾到床上去啦!这样是不道德的呀。”


    程森不知悔改:“妈,你看我像有道德的人?”


    “……“冷照莹被堵得哑口无言,狠狠踹了丈夫小腿肚一脚,认定了是丈夫惯成如今局面,“悯悯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程森有病,应该让他去看医生,你非要说什么兄弟恩爱是福气。”


    程臧挨了一脚,气也消了,只剩对冷照莹的怜惜:“好啦,踢得脚疼不疼?”


    “还好,不是很疼。”冷照莹唇齿一抿,心尖又软又甜,倒不好意思翻旧账了。


    照片一张一张,程森慢慢欣赏完,抬眸看向冷照莹说:“你们请私家侦探拍的?拍的不错。不是遗憾我没拍吗?这几张很不错,你裱起来挂卧室,睡前看一眼醒来看一眼,心情美美的。”


    冷照莹:“……”我美你个球啊。


    程臧起身在他对面落座,脸色凝重说:“不是我们。”他补充说,“虽然怀疑是小优,但那孩子的资金流向每一笔都很清晰。”


    最后下定论说:“再等等吧,那人一定有所图,还会再联系我们。”


    程森微微弓背,手肘搭在大腿,双手把玩着五张照片。


    晨色正浓,程森目光静静落向窗外,外面的世界不知不觉又下起了雪,短暂的一瞬间却又像漫长了一世纪,程森轻飘飘做决定说:“我先送程悯出国,事情处理完我也走。”


    程臧不悦道:“公司呢?这个家呢?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程森站起来看上去想走了:“爸,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么。至于家,对我来说,程悯在哪,哪才是我的家。”


    “照片的事,您不用管,我会处理。”


    本就无意去拆散什么,程臧抹脸,缓许久缓过来说:“程森,你真是一点苦不舍得悯悯吃,挺好……挺好的。”


    “程森……”冷照莹喃喃着,眼睁睁看儿子离开书房。


    恍惚间,冷照莹突然回想起很早很早之前的一件事,因为恐惧而故意遗忘,程森四岁那年,冷照莹驾车带他去银行办理业务,碰上一群人持枪抢劫,临走时挟持人质,冷照莹很不幸被盯上,是程森,面对黑洞洞枪口他即便害怕依旧张开稚嫩的双臂挡在冷照莹面前。


    冷照莹脑袋一把枪顶着,她当时唯一的念头是如果程森不能活,她也不会活。


    周遭惊吓压抑的哭泣声接二连三,只有程森坚定护妈妈身前。


    “照莹,照莹……”程臧握住冷照莹手掌,她的手好冷,程臧说,“你在想什么?”


    冷照莹伏趴在程臧怀里,闷声说:“我想起在英国的事了,程森只有四岁,劫匪放走我们,我全身颤抖着牵他走出银行的时候,他握紧我的手说:‘妈妈,你别怕。’那时他还只有四岁啊。”


    冷照莹说:“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他做什么我都支持。有了悯悯后,程森把悯悯当成所有物一样稀罕着,我也告诉自己,只要程森开心就好。我甚至无数次对悯悯说,哥哥很喜欢你,你要多爱哥哥一点,听哥哥的话,哥哥有你才不会孤单。悯悯大了,完全没有自己的社交,我才惊觉这些年我对悯悯很不公平,我竟然一直在用我的小儿子讨好我的大儿子。”


    “程优出现后,我庆幸程悯不是亲生的,我当时还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庆幸。看到这些照片,一切解释都通了,原来……早就注定了的,不管程悯与他有无血缘,程森就是要这个弟弟。”


    “照莹,如果悯悯是亲弟弟,我不会让程森乱来。”


    冷照莹轻笑一声,说不清情绪,她摇摇头:“你根本拿程森没办法,你只是在安慰我。”


    程臧难得失语。


    *


    程优捂着慌乱心跳躲回卧室,差点被程森发现,虽然没明白究竟是什么照片,可听到程悯要出国,程优再也坐不住,程悯不能出国,他怎么能出国。


    程森前脚拎着早点离开程家,程优不顾关婶问候,急切切开车也出门了。


    程优许久没回到这个对他来说只有厌恶的出租屋,进门后恍如隔日,姜伯一成不变收拾着他的宝贝,程优进门后姜伯只当他是客人:“你妈妈去菜场了,你想见她,还是托我带话。”


    “我……”程优想说她不是我妈妈,这句话如鲠在喉,他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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