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悯飞快而急切地否认:“不是程优,与他无关。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妈妈,程优为了救我才跳到水里。说起来,我要和他说声谢谢。”


    “真是这样?悯悯,不要撒谎,你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你要知道结果不会因为你撒谎而改变。”


    “爸爸,我没有撒谎。”程悯说,“当时有很多小朋友,他们应该看见了,去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冷照莹不确定自己还该不该相信程悯的话,他总在委曲求全。


    程悯像小时候撒娇一样牵起程臧的手贴在脸颊:“爸爸,你的脸色好吓人呀,哥哥也是。真不怪任何人,是我走路不看脚下。”


    掌心贴着的肌肤柔软冰凉,程臧脸色终于缓和过来,他摸了摸程悯的脸,手掌落在程悯发顶,替他缓慢梳理还未干透的乌发,沙哑道:“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


    程臧抱着程悯,拍着他后背说:“没事就好,意外总是以各种形式出现,不怪你。”


    程优轻轻关上门缝,背靠着门泪流满面,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滴滴答答坠入衣领,刹那的寒意抵不过心里的冰冷,原来……原来他们从未真正相信过他,只要他不过分,就还是他们的失而复得的小儿子,可以宠着纵容着,但绝不给偏心,不给全部的爱。


    程优难过地想,我究竟算什么呢?


    被换走是我愿意的吗?不在他们身边长大是我愿意的吗?


    程优咬住唇,抹去眼泪,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浴室。


    一墙之隔,沈知苑清理好自己,一缕疑惑慢慢从脑海深处钻出,他莫名觉得程优很熟悉,那句话是对他说么?


    沈知苑迈出房间后,程优也出来了,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冷照莹担忧地上前去碰程优的脸:“小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优心中只觉好笑,如果没有程悯先一步替他澄清,比担忧更多的是揣测吧?


    程优觉得累,烦,他看了一眼担忧的程悯,更烦,不自觉尖锐说:“悯悯弟弟没事就好。”


    冷照莹抿住唇,失落垂手,眉眼也透着愧疚。


    程悯立刻说:“我没事,谢谢你。”


    走路也不看的废物,没用死了。程优扯扯唇,刚要说想回家了,走廊尽头,脚步声贴近,程毅来告知监控坏了,但在泳池边找到了几块香蕉皮。


    程优对上程毅的视线,下一秒他又移开,杵在原地。


    程森走出房间,不知前情不知结果,深棕色眼眸朝程优投去,程臧这时候发话了:“程森,先带程悯去医院检查。”


    程悯攥紧程臧的手,小声道:“爸爸,监控即便坏了我说的也是真的。”程臧倒是在这时笑了一下,“我知道,但是你不得好好和你哥也解释一下?快去,你哥发火好可怕的。”最后一句程臧特意压低声音,冲程悯眨眼。


    程悯恍然大悟,松开了手,安静注视程森一秒,走过去牵住他。


    大儿子情绪稳定是稳定,就是爆发的时候太吓人,疯起来连爹妈也不放在眼里,幸好有小儿子拴住。


    程臧牵住杵在一旁不知所想的程优,一手揽住妻子肩头往楼下走,坦坦荡荡承认:“我和妈妈该向你说声对不起和谢谢。在混乱中,还是怀疑了你,对不起,也要谢谢你不顾危险救悯悯。”


    程优动了动唇,意外看向程臧,落水后,等来的不是青红皂白的责备,程臧第一时间脱下衣服披在自己身上,程优鼻尖又有点酸:“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道歉……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冷照莹说,“我和爸爸做错了事,道歉是应该的呀。”


    程毅一路送至前院停车场,越过司机亲自替程臧拉开车门。


    “今日招待不周,叔叔婶婶别放在心上。”


    “别这么说,已经很周到了。”冷照莹降下车窗,客气道,“祝你新婚快乐。”


    司机发动车子,程毅退让一边,目光与程优有刹那的交错。


    *


    半路上,程悯说:“哥,你……没有想问的吗?”


    程森淡淡道:“我该问什么?”


    程悯哑然片刻,觉得程森平静过了头:“今天的事纯属意外,监控坏没坏都与程优无关,我可以发誓,我没有说谎。”


    “我只在你的感情方面撒了谎,我希望你一直单身。”说完,他打开伴手礼,香水、香烟、巧克力,映入眼帘。


    程悯拆开巧克力包装盒,递一颗到程森嘴边,程森不肯张嘴。


    程悯只好自己吃了,巧克力融化,连带着酒液也溢满口腔,程悯才发现自己吃的是酒心巧克力。


    一个滴酒不沾的人,光是一颗酒心巧克力也能醉,况且还是高浓度烈酒。


    不多时,程悯面颊粉红,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膝上的伴手礼哗啦落在脚下乳白皮垫,头倾倒一边,靠着程森方向,脑袋一颠一颠睡着了。


    程森将车熄在临时停泊处,扶正程悯脑袋,对着这么个笨得要死的人,程森竟一点办法没有。


    “小混蛋,让我操心死了,没心没肺。”程森恶劣捏捏他下巴,长睫低垂,眼眸聚焦在程悯那两片微微开启的唇瓣,酒香自唇瓣呼出,他闭眼神差鬼使吻了上去。


    程森尝到了巧克力的甜腻,威士忌的醇烈。


    一个吻,安抚了程森所有后怕。


    既不甘想继续深吻,又怕搅了程悯酣眠,程森气息不稳抽离,视线落在被他吻得湿红的唇,车厢骤然间变得狭窄燥热,程森靠回椅背粗喘,仰脸扯开领结,解了两粒纽扣,车窗也降下一些,任由新鲜空气灌入,带走体内的汹涌热意。


    第37章


    程悯被抱着上楼的,冷照莹以为他哮喘发作了,程森轻声说喝醉了。


    “你带他喝酒了?”冷照莹惊讶质问。


    “可能吗?”程森反问。


    冷照莹仔细一想,也觉得不可能,程森管这个弟弟管得严,自己抽烟喝酒熬夜样样精通,却不允许程悯碰。


    程森说:“吃酒心巧克力醉了。”


    冷照莹:“……哦!”


    跟在程森身后一同上了楼,程森伺候程悯脱去鞋袜外套,盖好被子,手指拢了拢他额前的发,极尽耐心温柔。


    冷照莹适时出声道:“相信悯悯也和你解释了落水原因,你别找程优再问什么,那孩子今天够委屈的了,你爸爸和你当时的态度吓到他了。”


    程森收回手,挑眉道:“我怎么了?”


    冷照莹:“你一副随时大开杀戒的模样,难道不够。”


    “程优没那么大胆子,这事我不会找他。”程森淡声说。


    冷照莹拍着胸脯:“那就好。你今天也没吃什么,我去给你煮碗面条吧。”


    “不饿。”


    程森下到车库来到副驾驶,捡起伴手礼,吃掉两颗酒心巧克力。


    *


    程悯一觉睡到翌日早晨五点,睁眼发现窗户边站了个人。


    程优不知站了多久,见程悯醒来,神情复杂:“程悯,你真的很幸运,无论何时,在所有人心里你都是第一选择。是我不好,不该针对你,为难你。”


    程悯眉头深深蹙起:“你……你怎么……”


    “我其实不该回来,以为血缘代表了全部。昨天如果不是你费心费力解释,没有人证物证,我恐怕被所有人认定为推你落水的凶手。他们只在意你,我怎样都无所谓,生也好死也罢……”


    程优看起来一夜未睡,双眼爬上红血丝,脸色苍白如纸,程优手一直藏在身后,身形摇摇欲坠:“这个家还你,爸爸妈妈也还你,哥哥也还你,所有的东西还你,我不要了。”


    程悯光脚下床,哑口无言。


    须臾,程悯身形定在原地,大惊失色地猛看向程优,近乎失声:“你、你在干什么!”


    “自杀啊,我就是想知道,我在你面前自杀,他们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恨你。”程优几乎是强撑着说完剩下这些话,下一秒他直直倒地,不省人事,他的手腕有一道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流血。


    程悯慌忙进浴室找了一条毛巾几步滑跪到程优面前,用力绑住伤口,他的膝盖沾了程优的血,温热、黏稠。


    血液浸透毛巾,刺眼的红层层叠叠氤氲,程悯被刺激得喊不出声,呼吸越来越急促,湿重喘息声在耳畔一遍一遍回荡,程悯第一时间不是去拿药,他摸到手机给程森打了电话,独有的铃声在程森卧室床头柜响第一声时便接了。


    “自己睡够了,大清早开始扰别人清梦?”程森戏谑的声线夹杂着刚醒的低哑。


    “哥……救、救……嗬……嗬……”程悯窒息说不出话,胸腔发出不正常的哮鸣音,几乎是同时,手机从手掌脱落,程悯躺倒地板,失去意识。


    阳光照得被褥雪白,程悯醒来,睁开眼看见的人永远是程森,程悯急切地询问:“程优呢?他人呢?他怎么样?”


    “没事,做完手术了,爸妈陪着。”程森低声说,“悯悯,他没事了,只是他的一些小手段,交给我,我会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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