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森敷衍说:“没有谁,不想相亲罢了。”随即掏出手机,将今晚拍的照片设为屏保,息屏后放在雪灰色大理石茶几。


    大儿子越不上心,冷照莹越是焦急:“不想相亲,你又不肯自己找,难道喜欢的人会从天而降掉你怀里吗?”


    程森懒懒道:“也许。”


    冷照莹:“……”


    程臧关闭电视,拍拍妻子手背:“算了,急也没用。”


    冷照莹不甘心,她觉得程森性格不好,光脸好看有什么用,她做妈妈的不上心,程森很可能一辈子打光棍:“程森,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你说,我按照你的标准找。”


    “妈,别操心了,容易长皱纹。”程森吓唬完冷照莹,顺手拿走手机,指尖无意触亮屏幕,冷照莹看得分明,屏保又是程悯。


    楼梯口,程悯碰到程优,无心应付。


    程优拽住他手腕,低声说:“你猜,大哥是不是真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知道。”程悯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程优意味深长说,“还是……大哥根本就不想让你知道。”


    程悯猛地看向他,欲甩开程优,程优先松开了,轻笑道:“这么激动做什么,怕大哥不要你啊?”


    手腕大片红,程悯去揉,越揉越红,眼底也红,程悯拉下袖子,拖着身子往三楼去。


    疲惫进了浴室,脱去衣物,进入水中,恒温浴缸按摩模式第三次启动,程悯差点睡着,缓缓睁开眼睫,赤身进淋浴室冲洗泡沫,套上睡衣,程悯从书架挑了本书靠床边,平日很喜欢的游记程悯仿佛有了阅读障碍,床头的手机进来第三条消息。


    22:30


    哥哥:【开门。】


    22:50


    哥哥:【为什么锁门?】


    23:01


    哥哥:【睡着了?】


    程悯这时候非常感谢微信没有已读功能。


    手机调成静音,程悯熄灭台灯,将自己裹进被子,强制关机。


    程悯这晚睡得不好,梦境散碎,关于程森的,关于自己的,关于春梦无痕的,一并拥挤入梦。


    程悯醒来时,天色尚早,他底裤洇湿大片,程悯换下,洗澡时顺手洗了,鬓角微湿,他皮肤白,眼下一点乌青也显眼,程悯打着哈欠下楼,关婶在厨房熬煮燕麦牛奶,瞅了程悯一眼,默默递给他一个鸡蛋。


    程悯剥了壳要吃,关婶哭笑不得:“我的小少爷呦,我让你揉眼下,昨晚熬夜玩手机了?”


    “没有,我洗完澡就睡下了。”


    关婶不信,让他坐椅子上,让人接手灶台,去洗了手,帮程悯揉。


    程森西装革履走进厨房:“眼睛怎么了?”


    关婶说:“熬夜了。”


    程悯觉得冤枉:“……没有。”


    “我来。”程森重新取了个水煮蛋剥壳,关婶让出位置,程森捏着程悯下巴微抬,柔软温热的鸡蛋缓慢滚动,语气计较,“敲门不开,信息不回,就为了闷头玩手机?”


    程悯:“……”


    不想解释,程悯一把抢过鸡蛋,离开氤氲的厨房,一大早,门外就有人在卸物品,大件小件包装密实,程悯估摸着应该是照片。


    毕竟要上墙,相框与照片材质都要最好,制作时长慢了些,程悯慢下脚步。


    送货工人离开,张叔命几个佣人拆开封皮,说一会儿听太太吩咐,程森指挥说:“拆了送去程优卧室,一并钉墙上。”程优卧室装修完工,处在通风阶段。


    张叔犹豫道:“可是……”


    程森懒得和管家啰嗦,冲几个佣人瞥去一眼,佣人们哪敢犹豫,大少爷连老爷太太照骂不误,他们算个球,当即有条不紊搬去二楼,几下功夫,大厅恢复如初。


    程悯说:“怎么能搬去程优卧室,你让他怎么想。”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程森俊美的脸满满冷漠,“喜欢照片,那就挂卧室好好欣赏个够。”


    程悯被堵得哑口无言,小声说他坏话:“自己为所欲为,却不许他人随心所欲。”


    声不大,程森却听得清楚,当即捏着程悯下巴意味深长道:“我若为所欲为,恐怕爸妈要疯。”


    “哥哥你说什么?”


    食指点点程悯鼻尖,程森薄唇微弯:“没什么。”


    照片的事情,程优在知道是程森的主意后,不敢多一句埋怨。他这个大哥,看似温和,实则乖戾透骨,能不惹便不惹。


    程臧和冷照莹则装不知,墙壁空白大片,夫妻俩等待着完整的、圆满的全家福上墙。


    接下来几日,程悯面上不显,旁敲侧击寻找程森感情痕迹,程森好似看穿了他打探心思,似笑非笑,不搭理他。


    程悯苦恼地和猫咪聊起天:“小狸,你说我哥会娶什么样的妻子?藏着掖着,怪没意思的。”


    小狸吃完三文鱼,懒洋洋躺下喵喵冲着程悯撒娇,尾巴搭在程悯手腕。


    *


    新年来临之际,冷照莹正为难集团的年会定在哪开好。


    “最好有山有沙滩,温度怡人。宜市一入冬不是雪便是雨,冷糟糟的。”


    关婶说:“先生最重亲情,小优少爷刚回家,第一个年肯定是在家里过的呀。”


    “小优,你想在哪过年?”冷照莹让程优做决定。


    程优被冷照莹汤汤水水养了三个月,气色好,五官也越发精致,冷照莹年轻时是宜市出了名的美人。


    程优更像冷照莹,眉目精致偏女气,程森虽像冷照莹,但也糅杂了程臧的英俊,冷艳锋利,再加上绝佳的骨相,程森的脸可谓男女通杀。


    程优说:“我都可以啊,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嘛。”


    年会地点以往都是冷照莹拿主意,今晚程臧回来,递出一张喜帖,是侄子程毅的婚礼请帖。


    “程毅的未婚妻竟是恒隆百货的二小姐郑好月,二小姐小时候玉雪可爱,我还抱过她呢,没想到一眨眼也成了待嫁女儿了。”


    郑家夫妻曾经提议给女儿郑好月和程森定个娃娃亲,程臧给否了,觉得男婚女嫁还是要你情我愿才好。


    “年会让总裁主持,地点他们自己拿主意。今年,我们哪里都不去了,就在家过年。”程臧与大哥关系不好,与程毅这个侄子倒是不错,逢年过节,程毅独自登门拜访,礼数周到,也是真心实意的一个孩子。


    程臧说:“日子定在下周三,我们一家去道个喜。”


    程优不懂其中缘由,只觉冷照莹沉默了些,柔婉眉眼也阑珊。


    程森宽大手掌落于冷照莹手背,沉稳声调掺了微末的哄:“喝完喜酒便走。”


    “我知道,我只是发愁该送怎样的见面礼。”冷照莹勉强抿着唇笑。


    “你不是有一只翡翠轮胎镯,作为见面礼绰绰有余。”程臧提议道。


    冷照莹手腕戴过的首饰,程臧了如指掌,抱怨这只戴着太重那只戴着太轻,这只不好搭衣服,那只颜色不够纯。


    冷照莹有些舍不得,三百多万的镯子,纵容不喜欢收藏也好的。


    她扯了扯程臧袖口,甜腻地喊:“老公,我明天出去逛逛,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程臧说也好。结婚多年,沉闷内向的小女孩变成肆意撒娇的大姑娘,程臧早已说不清究竟对冷照莹是怜悯还是爱。


    这时,程优冷不丁问:“程毅是谁?”


    冷照莹解释:“大伯的儿子,你要喊堂哥,比程森大三岁……我们与大伯家关系不太亲近。”


    “小优,没什么,曾经妈妈是大伯的未婚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程臧语气平淡,“我觉得妈妈和我更相配,所以在大伯的订婚宴上动手抢了。没办法,谁让你们妈妈实在太吸引我。”


    冷照莹脸蛋有一点羞红,耳朵双颊滚烫得厉害,她咬着下唇,摸了一把脸,解释说:“别听你爸爸胡说,根本不是这样……”


    程臧鲜少会打断妻子的话:“过去的事不重要了。”


    怕孩子们知道当初订婚礼上最难堪最可怜的那个人是他们的妈妈吗?被未婚夫和怀孕的小三双双当着众宾客的面羞辱。


    冷照莹无奈蹙眉一笑。


    “吃饭吧,再聊下去要凉了。”程臧揭过话题。


    程森应酬未归,程悯独自坐一边,没什么胃口,吃得也少。


    程优心思百转千回,直觉上一辈恩怨不止于此。


    接近十点,程森由司机送回,步履稳当,身上沾了些挥之不去的酒气,一双棕色眼睛清明冷静,没什么醉态。


    司机便也放心地没去搀扶,只是拎着程森的公文包跟在身后,待程森上楼后,司机转交公文包给关婶,关婶知道程森今晚有一场酒会,八点多煮好了解酒汤,当下一块儿送上了楼。


    包放进书房,关婶敲了敲程森卧室,等了片刻,没有回应,关婶又敲了一次,依旧没有回应,程森不喜欢别人在他未应允的情况下进入他的卧室,关婶无奈之下前去敲响程悯卧室,准备让他送入哥哥卧室,谁料开门的人是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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