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直那样嘛。”程臧掰下一只火鸡腿放在程优餐盘,和蔼说:“小优再吃点,吃完爸爸陪你也堆个雪人。”
“谢谢爸爸。”
程臧慈爱看着他,建议说:“想不想自己创业试试?做什么都可以,餐饮啊游戏啊你有想法吗?”
程优以前想做的太多了,等真拥有一切,目标却又茫然了,程优现下所盼望的便是不想再看到程悯。
“爸爸,我想多陪陪你们。”
程森大学毕业后一步步从集团底层做起,程臧打算把程优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这孩子心思重,想法也多,也许工作上的磨炼能改变他。
后院每日清扫,下雪了程森不让人碰,每年惯例,佣人们连个脚印也不敢往上踩,橡树挂满彩灯,月色下霓虹闪烁,张牙舞爪也可爱,程悯松软棉拖踩在雪地,咯吱作响,他冷得缩起脖子,有点想钻进花房取暖了。
程森拉着程悯往橡树林钻去,脚印一串一串,程悯踩在程森踩过的脚印上,暗自觉得有趣,玩得也津津有味,陡然间一棵圣诞树矗立眼前,树顶上的银色大星星一闪一闪,树身缀满彩饰。
花花绿绿铲子和小桶都有,程森原地开始滚雪球。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匀长,指甲干净,肤色快与雪一般的白,如此养尊处优的一双手,堆出的雪人也价值连城。
程森专注团雪人身子,程悯拎着小桶从周边运雪回去,一桶桶倒在程森跟前,累了便抱着胳膊蹲在哥哥面前专注看他团雪。
程悯记得冷照莹说,他从住了七天的新生儿科室抱回到妈妈身边,哭得撕心裂肺谁也哄不好,冷照莹因刀口疼无法去哄,护士无奈下将他塞给程森,冷照莹说程森很爱板着脸,但那天,程森哄睡弟弟后笑了,跑室外捏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放在窗台朝着弟弟,笑脸用她的口红涂了一笔。
程悯四五岁记事起,程森每年给他的生日礼物不同,但总会堆一个雪人陪伴他。
胡思乱想间,程森堆好了雪人身子,雪不够了,程悯继续充当搬运工,程森揉圆滚滚的雪人脑袋,安在雪人身子上,程悯眼见差不多了则去准备雪人需要的装饰。
再次出现,程悯手里有程森的围巾,程森的一对南洋金珠袖扣,还有拇指大的从冷照莹那取的口脂。
程悯献宝似的捧到程森面前,程森一一为雪人装饰上,雪白点缀了色彩,鲜亮夺目,程悯凑近雪人,从袋里掏出一根胡萝卜,为它造了一个鼻子。
侧过脸,程悯对程森说:“你是我最爱的哥哥,这是我最爱的雪人。”
程森唇角弧度微扬,手指在程悯眉宇揉了一把。
霓虹灯闪烁,光线忽明忽暗,程悯的眼珠犹如清澜透亮的黑色珍珠,藏着不谙世事的单纯,他微微启唇:“可惜圣诞节不可能总凑巧下雪。”
“造一场雪,运一个雪人。”程森口吻轻巧散漫,仿佛大费周章的事只要与金钱扯上关系就都不算事。
程悯抿唇笑,愉悦从程森口袋掏出手机,拉着程森与雪人合影。
程悯笑容飞扬灿烂,明明不够高,胳膊还要揽在程森脖子,硬生生将个子一米九的程森压得弯下腰看向镜头,程森眼中也有一丝笑意。
拍完合照,程悯绕着雪人也拍了好几张,室外无法待久,程悯拖鞋湿了袜子也湿了,冻得手脚发麻,程森堆完雪人又冻了半天,手比他还红,程悯完成任务一般将程森手机塞进自己口袋,跳上程森后背,程森往前踉跄两步,堪堪稳住身形,侧过脑袋也只是让他搂好,程悯把脸埋进程森后颈,冰冷的脸蛋触在一片温热里,程悯身心舒畅,思及以后或许再也无法拥有这一刻,珍惜地将脸又往程森肌肤贴去。
室内,程悯光脚踩在恒温地板,冷照莹朝他指了指楼上说生日礼物已经放在他房间,叮嘱别忘记拆。
关婶取来新的拖鞋递给程悯,程悯道谢,迫不及待上楼。
程森手里拎着程悯湿掉的鞋子袜子,关婶也给程森取了一双,程森换好坐在单人沙发,冷照莹问他给弟弟送了什么生日礼物,程森淡淡说:“我比较俗,车子房子罢了。”
冷照莹说好巧啊,又说:“你爸爸把雾城的那套独栋洋房送给程悯了。如有必要,我和你爸爸会送悯悯过去生活,两个小时的飞机,不算远。”
程森蹙眉,程臧说:“不求你公平,但和程优还是要培养一下感情,毕竟你们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
“哦!”程森敷衍回应。
程臧:“你听进去没有。”
程森:“听进去一点,没有很多。”
程臧:“……”
程森走向洗衣房,一排熨烫好的外套,防尘袋套着。另一边挂着准备清洗的外套,程森视线扫到程悯的外套上前取出便签纸,扫了一眼,沿着折痕叠好放回口袋,转身出门。
两本房产证,烫手得很,程悯不想要,他小心收好,想着将来有一天再还给他们。
养育之恩难报,怎能贪图其它。
程悯盘腿坐在床边捞出手机翻看相册,照片一张张转发到自己手机上,程森本人就很有距离感,照片里更胜,指尖戳戳照片里程森的脸,没有理由再去破坏程森相亲了。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令程悯丧失所有勇气。
程悯去程森卧室还手机,程森准备洗澡,在程悯朝他递来手机时,一把抓住程悯手腕,指腹摩挲他脉搏处肌肤片刻,语气波澜不惊:“晚上过来睡。”
“噢。”程悯回房冲了个热水澡,套上棉质睡衣去了程森卧室,浴室传来哗哗水声,程悯在床边呆坐小片刻,裹进了被子里,床空出很大一半留给程森。
水声听了,吹风机嗡鸣声连续,程悯眨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吊灯,心说,程森娶了妻子,床榻不再有他的位置。
手足抵不上夫妻,手足最多二三十年,夫妻生同眠死同穴。好想死后与程森同穴,下辈子或许能和他做亲兄弟。
程森推门出来,丝质睡袍包裹着他高大身躯,宽肩窄腰,长腿几步抵达塌前,掀开被子一角,程森熄灭灯光,躺了进去,程悯眼睛清亮也黝黑,抬手在程森头发摸了一把,说没有吹干。
程森说没事。
程悯较真,说不吹干就睡头疼,边说边起身,程森长臂一拦,程悯天旋地转间被箍在程森怀里,程森懒洋洋抱着他:“别折腾。”
程悯听着程森胸腔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喋喋不休说:“老了头会疼。”
下一刻,嘴被一只大掌捂住,程森制止了他再度啰嗦,低声说:“Silas,圣诞快乐。”
黑暗中,程悯唇角弯起,他说不出话,点点头表示自己收到了祝福。
掌心下的唇瓣柔软,呼出的气息湿热,须臾,程森收回手,喑哑催程悯快些睡觉,身体背对着程悯,好似也要入睡了。
时间如细碎流沙,一点一点流逝,程悯呼吸匀长,已然熟睡,随意摆放的手不经意间搭上程森的腰,额头也抵在程森背心,仿佛是本能的,睡梦中也想离哥哥近一点。
程悯鼻腔呼出的气息似有若无天真撩拨着,程森难耐转过身,深棕色眼珠已如镶嵌在雪人脸上的金珠,灼亮燎原。
程森手肘撑着床,上半身贴近程悯打量,程悯长得乖,睡相也乖,小时候经常说梦话,喊哥哥陪我玩,哥哥抱抱我,哥哥亲亲我。
这样乖的程悯,不该跟任何人走,只需要待在哥哥身边。
程悯十九岁那年,得知程森要相亲,半夜溜进他卧室,隔着被子整个人压程森身上,说哥哥你娶了老婆还会理我吗?我同学的哥哥娶了老婆就搬出去住了,哥哥你也会搬出去么?妈妈说你娶了老婆,多一个人爱我,我现在不缺多一个人的爱,哥哥你先别娶老婆好不好。
撒娇的、哭泣的、难过的、低落的、愉悦的,程悯的心情皆由他牵动,程森痴迷这种感觉,他就是想要程悯的世界只有哥哥一人。
程森记得他初次相亲,程悯焦躁不安跟着他出门,冷照莹没拦住。
抵达与女方约定的地点,程悯坐在车里祝他相亲成功,程森以为他路上想通了,心道小孩儿接受能力挺强。
女方是季董的孙女,该给的面子不能不给。
程森牵挂着程悯心不在焉,女方态度较为热切,时间消磨差不多程森道明态度,暂时没有步入婚姻的打算,正欲起身买单,程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改闷闷不乐,从他身后贴上来,小臂揽着他咽喉,一双眼睛狡黠闪烁:“哥哥,我刚刚看到文思萦学姐了,哥哥要和学姐打个招呼吗?方姐姐,你不知道,我哥暗恋人家好多年。”
程森眼底饶有兴致,看程悯怎么编下去。
顶着乖巧纯真的脸撒谎,任谁听了都相信吧。
从不撒谎的程悯,唯独爱编纂哥哥的情史。
第29章
方小姐见过程悯,次数不多,出国前的最后印象,程悯还是个黏哥哥黏得不行的可爱小孩儿,如今小孩儿长成少年,欣长玉立,薄毛衣牛仔裤,就像一颗清新酸甜的柠檬,让人眼前一亮,只觉多看几眼也是占大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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