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悯刮着渐渐融化的冰淇淋:“不过什么……”
“补偿这种事,我们大人来解决,无需你操心。”
“我生父犯的错,难道我要装作无辜?”程悯坦诚道,“这行为不对,我不该躲任何人背后。”
程森不怎么温柔捏着程悯下巴,擦程悯鼻梁,脸颊,毛巾柔软,但程森劲大,程悯吃痛“唔”了一声,皮肤仿佛要被擦破了皮。
程森被激起火气,擦拭干净后,毛巾扔回水里,掐着程悯两颊,凑近几分:“可以躲我背后。”
程森气息喷洒在程悯微微嘟起的唇瓣,话梅清酸冰淇淋甜腻,一同也钻进了程悯鼻腔,程悯脑袋发晕,意识可怜地在摇摇欲坠,程森语气阴沉又霸道:“爸妈让出去,连哥哥也要让么?”
“不……”程悯含糊否认,却不知反驳的是哪句话。
浴室门窗紧闭,热气氤氲带着独特的潮湿闷窒,像是在蓄一场迟到的暴雨,静谧空间,唇鼻凑得近,呼吸几近交融,程悯跳得有些费力的心脏在这一刻倏然挣脱了所有束缚剧烈跳动。
愠怒、沉冷、烦躁的程森,程悯在三年前见识过,他差点就忘了。
此刻陌生的程森,又将他扯回三年前的记忆里。
*
程森所有掌控欲全使弟弟身上。
程悯大学课程并不如高中那般紧凑窒息,除了上课外,整日窝在程森书房,程森办公他看书,要么和哥哥在自己书房看动物世界纪录片。
冷照莹一身休闲打扮,头戴一顶遮阳帽,轻车熟路敲响程森书房,打断正下飞行棋的兄弟俩:“悯悯,一会儿陪妈妈打高尔夫好吧?有好多阿姨家的同龄伙伴,我介绍你给他们认识呀,不然你的伙伴只有你哥也太可怜了。”
掷骰子的程悯下意识看向哥哥程森,仿佛外出需要经过他的允许,冷照莹走过去,打乱棋局,捧着小儿子雪白隽秀的脸蛋,俏皮地笑:“哎呦宝贝,看你哥干什么,问话的是妈妈,看着妈妈,跟妈妈说好,你的衣服我都准备了。”
被扳正面孔的程悯差点就要说好,冷照莹期待的表情好似在说快呀,快答应呀。未掷出去的骰子攥在手,四四方方的边角硌着掌心,程悯犹豫不决。
在冷照莹看不见的角度,程森打开程悯手心,取走了骰子,随意投出去,数字定在五,程森帮他的棋子走了五步,才慢条斯理替程悯做下决定:“程悯要和我去骑马。”
冷照莹失落松开手,挨着程悯坐下,真诚发问:“骑马有什么好,臭烘烘的。”
“宝贝,陪妈妈去玩吧,我一个人孤零零怪无聊的。”
程悯望了望妈妈,目光随之落在优雅镇静的看似和他们闲搭一句的程森脸上,程悯双手合十朝妈妈致歉:“妈妈,你不会无聊的,有阿姨们和你聊天,我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冷照莹:“……”
程森得逞,薄唇勾起不明显弧度,冷照莹恶狠狠瞪向大儿子,气得扭头就走。
*
同年秋天,同样爱好摄影的社团女同学打电话到程家热情邀请程悯一同去参观摄影展,管家张叔接了电话,告知冷照莹,冷照莹兴奋应下,先斩后奏将电话给了程悯,程悯无法反悔后冷照莹好一通准备,将儿子从头到脚打扮一番。
程悯心说我去看展又不是约会,打扮光鲜亮丽夺谁的风头。
关婶看穿程悯的想法捂着唇笑,调侃说:“太太,小悯怕是去和女同学约会的吧?”
冷照莹尴尬一拍脑门,后知后觉只是看展,打扮都打扮了,不能白白浪费她的心血,于是板起一点也不严肃的温柔面孔,教诲程悯道:“这是对女孩子邀请你的尊重,难不成你想像你哥那样一年四季西装焊死在身上?你哥就是因为没有朋友,才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绑着你,你不要学哥哥的坏习惯,穿搭变一变让人眼前一亮不好么。”
关婶和管家张叔两口子没有孩子,将程家的两位少爷当成自个亲生的,上心程度不比亲爹亲妈少,关婶也附和冷照莹哄程悯:“穿得好看些,显得你尊重人家姑娘的邀请,快去吧,让女士等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于是程悯便这样被折腾他半天走在潮流前线的两位时尚女性给推出门送上车,前往看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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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爱黏着哥哥,妈妈觉得这样不行,觉得小孩子不社交是要完蛋的。
程家餐桌十年如一日能听到以下对话。
冷照莹:“悯悯,你找朋友出去玩,不要就黏着你哥。”
程悯:“我没可以一起玩的朋友啊。”
冷照莹:“上同学家玩。”
程悯:“我和同学们不熟。”
冷照莹:“那咱邻居的同龄小孩,你和他们一起打游戏打球。”
程悯:“哥哥什么都会,还会让我,我有哥哥足够了。”
冷照莹:“……”
程臧习惯和稀泥:“悯悯喜欢和程森待着也挺好,程森又不会带坏弟弟。吃饭吧。”
哥哥暗爽无比。
第9章
风衣牛仔裤球鞋,干净清晰长相,确实惊艳了邀请程悯参展的女同学,心不在焉看展,心思全跑程悯身上了。
女同学高中就注意到程悯了,手表、鞋子、书包、文具,哪一件单拎出来都不便宜。家里那么有钱,上的高中却是公立的,她很费解。
但这无关紧要,程悯显然是家教森严那一类,离开学校仿佛失联,谁也联系不上。
看完摄影展,走出展馆大门,日头西斜,两人腹中咕咕大叫,程悯就近找了一家西餐厅,餐上得慢,优雅钢琴声欢快悦耳,女同学单手托腮,心情很好对程悯说:“程悯,像不像烛光晚餐。”
程悯会意说:“你想点蜡烛?”
女同学:“?”
程悯招手,对侍应生低语,不消片刻,餐桌多了两支法式烛台,烛火摇曳,程悯并不旖旎:“谢谢你邀请我看展。”
女同学懂了,这是回礼。
西餐有自己的上餐节奏,餐前点心将将端上,程森的电话追了过来。
程悯接了,喊了一声哥哥。
程森听到叮咚悦耳钢琴音,也听到女同学与程悯攀谈戛然而止,嗓音沉冷道:“还回家吃饭吗?”
秋末天黑得快,玻璃窗外夜幕吞噬晚霞,月上梢头,程悯正在啃奶酪小法棍,并不知道程森嗓音冷脸色也冷,他咽下干巴的一口,说:“不了,不用等我。”
程森听不到正确答案不罢休:“在哪吃饭,地址发我。”
程悯没有多想,报出了餐厅地址,程森那边似乎还未离开公司,一路下属陆陆续续和他打招呼,程森冷淡而简短回应,电梯叮的提醒,程悯知道程森下停车场开车,刚要说哥哥再见,程森按了负一楼,率先说:“好吃吗?”
法棍梆硬,嚼肌要累坏了,程悯实话实说:“不太好。”
程悯补充:“这家餐厅装修不错,适合拍照。妈妈和关婶说请女孩儿吃饭不能太低端,我选了这家。”说完,程悯问向女同学,“孟蕾,你觉得餐厅环境好吗?”
孟蕾:“我很满意,尤其是烛台,我特别喜欢。”
电梯抵达一楼,程悯喊女同学的名字,脆生生的声线传到程森耳畔,程森握紧手机,大步朝车子走去,开门上车发动引擎,一气呵成,程森连上耳机闲聊似的说:“吃的什么?”
程悯说:“法棍。”
程森说:“还有呢?”
程悯朝出餐口方向望去,人影交错,服务员端出来也走向了别桌,他低头看向菜单,报了菜名,诚实说:“除了餐前面包其它还没上,不过应该不会有法棍这么难嚼的食物了。”
引擎声噪耳,程悯感觉程森行驶速度过快,他研究着菜单,提醒说:“哥哥,你开慢点,红绿灯不要抢秒。”
“菜单上最想吃的是什么?”程森充耳不闻,自顾自发问。
程悯说:“你不慢,我要挂电话了。”
程森说:“没有超速。”
程悯放下心来,食物图纸制作精美,程悯扫了一眼下方小字介绍:“香草蝴蝶排好像很不错。”
“还有呢?”程森追问。
“松露汁浇火鸡片。”程悯敷衍道,怕程森开车分心,他擅自说,“哥哥,你认真开车,我先挂了。”
嘟嘟嘟忙音传来,被挂的不悦凭空升腾,程森摘下耳机扔向副驾驶,紧握方向盘,手背绷着青筋,万千情绪压进肺腑,一脚猛力踩向油门。
孟蕾好奇说:“你哥哥是来接你回家吗?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吃也行的,我能吃双份。”
程悯说:“是要接我回家,但我既然请你吃饭肯定要和你用完餐。”
“你和你哥感情真好,上下学我记得都是你哥来接你,风雨无阻。”孟蕾和程悯同学多年,没说过话,还是加入了摄影社团才渐渐有了交集,同学们都说程悯不合群不爱搭理人,孟蕾倒觉得不是,反而觉得程悯挺向往和同学们相处的,就是不太清楚怎么和同学相处,他的社交模式被人强行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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