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只虫崽救出去。
“跟我走。”荀宁突兀地提出请求，果不其然，小布兰特畏惧地摇摇头，直到这只奇怪的虫开门见山，“我是珍珠。”
虫崽眨了眨眼。
荀宁担心他不相信，看着他的眼睛，温声补充道：“还记得吗？我们和埃利奥特在墙上写了名字，要一直一起的。”
湖蓝眼转了转，虫崽迟疑道：“珍珠……没这么大。”
孩子打小机灵，不容易被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长大了，或许是被做了实验……”荀宁连哄带骗，说出了更多他们相处的细节来，小虫崽的湖蓝眸越来越亮，在听到珍珠也被做实验后，更是闪烁着愤怒的光。
方才眼底的戒备和胆怯一扫而空，小布兰特腾地站起来，抓住荀宁的手就想往外面冲：“走！”
孩子也打小心软。
虫崽瞬间变成了英勇的小侦察兵，让他跟在后边，偷偷溜进厕所，领着他找了一处大的通风口钻进去，一点一点顺着狭窄的管道往前爬。
破洞的鞋子在他眼前一晃一晃，虫崽爬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来了，局促地说：“我，我今天穿了旧鞋子，忘记穿新鞋子了。”
这个年纪的虫崽，已经懂了什么叫自尊。
荀宁将他的骄傲托住了：“我知道的。”
珍珠说什么，小布兰特就信什么，他的语气欢快了一些：“珍珠呀，你走了有两年啦，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应该有虫养着你吧。”
像家虫一般。
也对，他们早就说过，要做彼此的家虫啊。
“很好，都很好，知道了很多好玩的，好吃的，等我们出去了，一起去玩去尝。”
小虫崽很开心，他大概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为了让他们的出逃能更快一点，向前愈发卖力地拱去，嘴里还小声地嘿咻嘿咻。
可爱极了。
荀宁小心挪动着，即便这里只有虫崽能看到他，他也不想出逃的虫崽被发现，爬着爬着，前面的虫崽布兰特又问：“那珍……珍珠，你还回来……回来看看我们吗？”
他犹豫地问出这句话，荀宁的衣服看上去很新很整洁，收养，或者更好一点，他找回了他的雌父雄父，珍珠定然备受宠爱，所以小布兰特也很识趣地没有再提他们家虫的承诺。
他觉得珍珠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不会离开你的。”荀宁这样说，“珍珠不会离开布布。”
无论在哪里，他都将向他朝圣，如果他的双脚还能动弹，他就将向他奔赴。
小虫崽没有吭声，熟练地领着他走过每条岔道。
荀宁愣愣的——这只虫崽倒是轻车熟路。
但慢慢的，一阵酸涩味道涌上心头，裹着舌尖都微微发麻。
究竟是做过多少次实验，才能将通过通风管道外逃的路线都摸索出来？
既然这么熟悉路线，布兰特当初又为什么不自己逃跑呢？
记忆中收容所里最为高大健康，生着一身漂亮的麦色皮肤的孩子，此刻已经被折磨得骨瘦嶙峋，憔悴不堪。
布兰特在一面栅板处停下，顶开那扇坚固的隔板，荀宁只听得一声爆响，这只虫崽就跳了出去，他的胳膊都被撞到脱臼，还站在旧医院后门的地面上，对着高处的荀宁说：“我接住你。”
荀宁看着他耷拉的胳膊和小短腿，直接给气笑了。
难怪某只虫总指责他不爱惜自己，却对他的过去只字不提。
小布兰特的举动也并非毫无道理，相较于更为灵活的小虫崽，大虫在通风管道翻身和蓄力都困难，荀宁要这么落下来，不小心便是头朝下。
荀宁让他退远一点，先钻出上半身，等找到墙壁上的支点后，握住突出的把手，再一点点探出全身，踩着墙翻身落地，一气呵成。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虫崽仰着头看他，眼眸发亮：“你好厉害。”
荀宁认真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以后会更厉害。”
布兰特不用羡慕任何虫。
荀宁帮他正了骨，转头就要带虫崽去诊所里找治疗舱，但小布兰特却坚持留在原地，分毫未动：“你不是珍珠……”
小虫崽语气迟疑，毕竟荀宁说出的，他们之间的秘密太多了，但他顿了顿，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你不是……我的珍珠……”
过于敏锐了。
他是哪里露了马脚，是开始的那声斑斑，是对于那些收养虫的问题含糊其辞，还是这只虫崽的直觉太过准确?
至少在关于他的事情上，荀宁从来糊弄不了布兰特半点。
荀宁只好实话实说：“我是珍珠，只不过……不是这个世界的珍珠。”
小布兰特刚警觉地想提步跑开，又停下脚步，挪回目光，紧张不安地看向他：“长，长大的珍珠？”
“是，长大的珍珠。”
小布兰特抬起小手，忍不住戳了戳荀宁的脸，又犹豫了一阵，问过荀宁后，他将额头轻轻抵着荀宁的额头，等敞开精神海，接触到熟悉的精神力，熟悉的记忆之后，他眨了眨眼。
小布兰特捧住荀宁的脸，嘟囔道：“珍珠。”
不会错的，每一只虫的精神力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珍珠变成了一只好漂亮的大虫，和他想的一样漂亮，下垂的，剔透的黑眼睛，黑色的蜷发零碎地拢在额前，披散在肩膀上，看他的神情温柔到了极点。
爱情这种情绪还没有在小布兰特心里萌芽，他只是感到一阵发热般的局促，紧紧牵住了荀宁的手：“那……这个世界的珍珠，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要是荀宁说出来，面前的虫崽大概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往那里的。
“我很安全。”荀宁安慰道，“你不需要去找我，我会来找你的。”
眼看小布兰特还要坚持，荀宁温声劝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你的安全，摆脱那些虫之后，珍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回到你身边了，是不是？”
在虫崽面前，大虫的话终归有一定的说服力，这只虫崽想了想，便点了点头，伸出双手，荀宁见状垂下头来，任由他抱住自己的脖颈，而他托住他的双腿，将虫崽抱了起来。
果然是他的珍珠，小布兰特愈发确信了——只有他和他的珍珠之间才有这种默契。
在得知荀宁就是珍珠后，小布兰特屏息凝神，忽然开口：“珍珠，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应该保护你。”
荀宁微微一顿，鼻子一酸。
即便已经知道当初失去珍珠对布兰特的打击，现在面对着这只满心愧疚的虫崽，他也感到哑然无言。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小笨虫?
怎么会有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笨蛋?
这边的虫崽见他不回应，大概觉得尴尬又难过，低头不安地搅动自己的手指，害怕珍珠就这么不理他，连忙说：“我，我留了很多玩具给你，珍珠，那些我都没有玩，都留给你了。”
荀宁蓦地想起来，当初走进收容所房间时，看到的那箱陈旧，却没什么磨损痕迹的玩具。
布兰特后来没和他提，估计是觉得这点东西拿不出手，荀宁也不需要这些，便轻飘飘地将他经年积攒的心意给尘封了。
“我很想你……布布。”荀宁刚说完这句话，将虫崽抱得更紧了些，这只虫崽就红了眼眶。
但布布哥哥怎么能在珍珠面前露怯呢？
虫崽狠狠用胳膊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假装在擦汗，小布兰特抽了抽鼻子：“收容所还有虫崽们，我走不掉。”
他可怜的，连自己都顾不上，却还想着别虫的雌虫哥哥。
“没关系的，布布。”荀宁蹭了蹭他的脸颊，要他安下心来，“我们先逃出去，再想办法去救他们，嗯？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孩子，一定可以做到的。”
得到珍珠的认可，小布兰特脸一红，揪着自己的袖子：“也……也没什么……”
这都是他该做的，他不只是珍珠的雌虫哥哥，也是收容所所有虫崽的雌虫哥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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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番外五. 流金岁月（2）
“我们要去哪里？”
虫崽搂着他的脖颈，声音脆生生的。
小布兰特好容易逃出魔窟，全然松懈下来，揽着他就不肯放开，一双湖蓝眼牢牢盯着他，带着希冀眨啊眨。
他还是不习惯珍珠忽然变大虫，哪怕是未来的珍珠。
珍珠肯定是要长大的，但是虫崽现在短胳膊短腿，才将将牵到荀宁的手，他下意识想，要是珍珠能和他一起长大就好了。
不，小虫崽又打气一般紧握拳头。
这个世界的珍珠，一定会和他一起长大的。
荀宁也筛选着合适的去处，瓦莱里安还没当上阿伦德尔的家主，其余家庭若在主星无权无势，很容易遭遇洛威尔和那些贵族的谋杀，而螳螂族此时仍是一盘散沙，自顾不暇。
左看右看，都没有谁能庇护尚且年幼的布兰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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