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么夸张!”布兰特咬住牙,惩罚一般捏了捏雄虫的腰肉,刚要开口,又听荀宁继续道:“在我这里,你可以一直做虫崽。”
他是让布兰特此刻可以尽情地说,也是让布兰特在他面前可以毫无顾忌。
雌虫顿了顿,轻轻摸着雄虫的头:“你也是,虫崽。”
他一直一直是这样唤的,虫崽虫崽,三分戏谑七分认真,仿佛从开始他就陪在荀宁身边,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多年来的缺位。
布兰特有时也想,要是他们不曾分开就好了,要是他们陪伴着彼此长大就好了,要是他们一同走在现在就好了,这似乎是抹不去的遗憾。
但现在,布兰特上将站在虫生路上,对着这个遗憾大声喊道——去他雄的!
他蓦地抓住雄虫的手。
“我们往后一直在一起,虫崽。”
列车发出鸣笛的呜呜声,穿梭艇引擎燃烧的爆鸣轰然作响,多年前虫崽和虫蛋登上的穿梭艇,此刻又再度启航。
荀宁笑了笑,莫名地,雄虫的声音里隐约带着风声,布兰特觉得应当是他们牵着手向前的速度太快,让变化、意外乃至这个世界,都追不上这对年轻的爱侣。
“我们会的。”
世界变化无常,虫生无从把握,前路充斥太多变数和转机,承诺不过虚言,情话不敌背弃,谁也没法准确地说明,未来就是这样,他们的爱就是这样。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一定要奔赴悲剧的结局,事在人为,事在虫为,生命最为珍贵的,就是永远不停止憧憬和希望。
只要音乐不停,那么便舞蹈不止。
“不要担心,斑斑。”布兰特一瞥,荀宁掏出了一个圆圈……不,他又仔细看了一眼,那是一个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在光辉之下,迷雾散去,湖光潋滟:“这是什么?”
若是ooi还在,他便记得这是荀宁在中部星黑市拍卖会上拍下的塞勒之心。
“我们会结契的,你会是我唯一的伴侣,我唯一的雌君,这枚戒指便是证明。”
“一个石头能证明什么?”布兰特纳罕道。
“ooi说他有个朋友擅长此道,我便托他做了改造。”即便虫族并没有这个习俗,但荀宁还是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将戒指套到了雌虫的手指上,“这是一枚精神力的容器。”
布兰特的手一颤,差点就要把这个所谓的戒指给生拆了。
精神力的容器,这意味着他将随时触碰到这只雄虫的记忆,情感,甚至更加细腻的认知,雄虫担心他们无法理解,索性就将自己的一部分送给他。
疯虫。
布兰特本来打算送雄虫自己曾经的翅翼碎片做的项链,现在蓦地有点送不出手,他犹豫再三,还是将项链拍出来:“先抵押这个,我再看看别的,礼物必然不会比虫崽你的差。”
怎么忽然变成抵押贷款了?
荀宁哭笑不得地接过,他曾经看到过这片薄到透明,却又锋利无比的翅翼残片,那是他潜入到洛威尔家触发警报时,布兰特拿来,要威胁格里芬做交换的。
那时候他便打算用他真正的身份交换雄虫平安。
若是荀宁被抓住,若是格里芬答应了这个请求,这只雌虫说不定真就放下了自己的螳螂身份,默默地贡献出这个证据,贡献出自己数十年的虫生。
这只笨虫。
布兰特的礼物比他送的要早,早上很多了,也更珍贵,珍贵到这片冰凉的,被精心打磨过边缘的翅翼落到他手里,都变得沉甸甸起来。
他们对彼此的爱已经无需任何礼物去证明。
“嘿,斑斑。”荀宁用那双温良的下垂眼看向雌虫,他的眼睛是夜里映着星星的浅塘,而布兰特的眼睛则是宛如天镜的湖泊,四目相接,他们彼此都在对方眼中,不约而同地露出笑意。
“走吧,我们去吃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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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番外一. 瓦赫(1)
他们又吵架了。
这还是这三天来,他们第一次见面。
瓦莱里安认为,他和赫克托之间还是有着权利的不平等性,这是身份差异导致的必然结果。
他始终避免让矛盾激化这一点,所以大部分时间,瓦莱里安都会主动让步。
但这次的争执不同寻常,他一如既往地靠妥协来息事宁虫,雌虫这次却一反常态急了,头也不回地离开,连拖鞋都没换下来。
一走便是三天。
再度见面,还是审判庭要求当事方再次阐述案情过程,算是给这个已经翻过去的案子画上句号。
为了不让这些虫私下编些污点混进去,瓦莱里安亲自来做这输入员。
而好巧不巧,赫克托就是陈述者。
赫克托往对面的座位上大咧咧一坐,看见他时愣了愣,立马撇开头去。
而后他意识到瓦莱里安是来帮助螳螂族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摆出这副脸色,便转回头来,却一直盯着雄虫的记录笔,像要将它盯穿。
“……在迁居区主星银行分行实施暴力威慑性行为,具体是做了什么?”瓦莱里安拿着电子记录笔,淡淡问道。
赫克托还在气头上——简直莫名其妙——便气哼哼地说:“嚎叫。”
瓦莱里安抬眼:“然后呢?”
“没做其他事了,嚎叫,如果您想知道细节的话,还有捶打胸脯。”
“捶打谁的胸脯?”瓦莱里安翻出原卷宗,想找找证虫或者受害者陈述,结果扑了个空。
“我们自己的。”赫克托仿佛知道瓦莱里安在想什么,为维护螳螂族声誉,他昂首挺胸地骄傲辩护道。
……究竟在骄傲些什么。
原记录虫多少带点私人情感,在这一栏写的是“吠叫”。
议长的笔就如抹了油一般,圆滑中肯地写:“大声喧哗。”
对于其后添油加醋的恶意抹黑,瓦莱里安看都没看,便打了“弃用”的戳,扔进垃圾桶里,最后整理了一下文案:“一起吃饭吗?”
赫克托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一般来说,往常这个时候雌虫已经消气了。
瓦莱里安琢磨了几天,也没琢磨个子丑寅卯,他揣着手扬眉道:“不说话难道是一种高效的沟通方式吗?”
赫克托咬了咬唇,小声回了一句:“逃避问题难道就能解决问题吗?”
瓦莱里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想揉一揉耳朵来表示惊讶,蓦地想起来这是赫克托的习惯,便冷冰冰地把手放下了。
雄虫总算不端架子,却换了一副阴阳怪气的姿态:“我教你这些,是让你和我玩文字游戏的吗?”
雌虫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道:“阁下,我们这样不合适。”
无异于平地一声雷。
瓦莱里安眯了眯眼睛,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神情已经有些危险。
“您总是遇到分歧就妥协,好好好,行行行……”这只雌虫的主星语倒是已经十足流利,也用上了一些复杂的词汇,“看上去在让步,但问题从没有解决。”
“更何况,您让步,是因为您有让步的余地和空间。”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尽量用不冒犯雄虫的词句:“但我没有,因为我肩负着整个螳螂族,您不觉得您这样……太居高临下了么?”
瓦莱里安顿住了,他惊诧地看着赫克托,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词会用在他身上,雄虫咬紧下唇,终于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羞耻而愤怒的表情。
“我是在为你考虑,你该知道的。”
雄虫的语气近乎质问了。
赫克托还是第一次见瓦莱里安生气,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我想真正地解决问题,想让您有自己的爱好,带您去登山,插花,画画,但您看上去只是为了附和我……”
“可我也说过,让你不用称您了,你不是也没改吗?”瓦莱里安揉了揉眉心。
这回又换赫克托退缩了:“您不仅是尊贵的雄虫阁下,还是阿伦德尔的家主,我怎么能……”
这便是他为什么次次让步的原因,因为瓦莱里安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
“既然谁都无法改变对方,争执又有什么意义。”瓦莱里安比了个休止的手势,他已经感到不耐了,“我要去批复报告。”
雄虫这次没有让步,而是直接回避了问题。
他甚至没有理会赫克托慌乱的解释,就这么离开了,雌虫想跟上去,但看到别的虫对瓦莱里安鞠躬时,又瑟缩地顿住了脚步。
雄虫说得对,他始终无法忽视他们之间的沟壑。
学的越多,越是明白阿伦德尔是何等势力磅礴,也越明白他和雄虫之间的差距所在,尽管在遇到瓦莱里安之前,赫克托从未为此自卑,但在学习后,尊卑,教育,法律,阶层一齐向他涌来,赫克托不得不明确这一点。
阿伦德尔家主,更重要的是,瓦莱里安在位的阿伦德尔家主,若是以往的他,可能仰着脖子也望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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