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埃利奥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又觉得自己僭越，忙收回了手，“你的状态不太对，这几天注意休息，生活还在继续，嗯?”
这只虫大抵也没发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连衣服都穿反了。
“嘿，埃利奥特，班……”伊什意识到这是个假名，扯了扯嘴角，“那天他们是怎么……送布兰特离开的？”
雄虫这句话没头没尾，埃利奥特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们一路护送进陵园，在最靠近第三军训练场的地方安葬，他们让他熟悉的虫到场，举办了一场追悼仪式，抹去了雌奴历史，恢复上将军衔和所有功勋。”
布兰特没有被遗忘，他的名字，将永远留在军部，他的荣誉，将永远供后世瞻仰。
伊什闭了闭眼：“那就好。”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布兰特已经开始不住地撞着埃利奥特：“该死的，看着这只虫崽子，这只虫崽……他雄的……”
疯虫。
他已经知道伊什想做什么了。
可惜没有一只虫听见了他的声音，伊什从收容所离开后，径直乘坐星舰去到格里芬所说的地方。
“虫崽，该死的，不要犯蠢……一只死虫是没法复活的……”布兰特绕着他打转，恨不能将他的衣领都给揪起来。
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虫都不会相信这种诳言。
但偏偏身为S级雄虫的伊什信了。
雄虫埋在黑衣里，脸色憔悴，但那双黑眸又燃起了几分光彩，他安静地，乖顺地窝在座位中，像一只瓷娃娃，却要去做最疯狂，最决绝的事。
已经去过一趟边际星的雄虫，甚至还为自己藏了一把民用光枪。
“班。”
神奇的，心有灵犀一般的，这只虫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没有惊动邻座的虫，那窜动的精神力球瞬间停了下来。
“请允许我寻找你。”
这只笨虫，布兰特气得发颤，却又在这只虫义无反顾的信念中败下阵来。
此时此刻，没有谁能敌得过雄虫的思念。
这是一间普通的，毫不起眼的平房，应当是洛威尔家族未曾登记过的产业，门没上锁，诺尔倒在地上，格里芬和德雷克都坐着，仿佛在等待他的到来。
伊什踏进来时，德雷克眼前一亮：“伊什……”
伊什却越过他，看向冷着脸的格里芬，开门见山道：“什么方法，能让我的虫回到我身边？”
身后闪过破风声，本就心怀警觉的伊什向前一步，避开德雷克踢来的一脚，他反身抓住雌虫脚踝用力一拧，德雷克哀嚎一声躺倒在地。
伊什反应很快，他对准格里芬举起光枪，年长的雌虫慢慢举起手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德雷克一眼，预料之中般叹了口气。
“你是我的虫，嗯?”到了这个时候，德雷克反倒急了一般，开始说些屁话，“本来就是我 ‘布兰特’的虫。”
胡言乱语。
“军部已经锁定你们的大致位置，安全保卫处就算想做手脚也无能为力。”伊什没理会他，“将你说的方法告诉我，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
格里芬冷笑，他蓦地张开翅翼：“我这就送你去见他。”
伊什一愣，失望给他的脸拢上一层阴霾。
即便德雷克攻击力有限，但好歹也是一只成年雌虫，更遑论有过参军经历的格里芬了，现在他拿着一把光枪对付两只雌虫，根本毫无胜算。
他失望的并不是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们装神弄鬼，竟然只是为了这句屁话。
伊什很快就败下阵来，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将光枪对准自己时，格里芬忽然道：“杀了你后，我们就让一切从头再来。”
为这一句，伊什按捺住了迈向死亡的欲望。
格里芬狞笑，看着伊什茫然无知的样子，他的表演欲得到了满足：“‘布兰特’，我的雌子，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知道吗？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杂碎，都是要服务于他的。”
德雷克听到这个，即便被打了三个窟窿，瘸着腿也要站起来，冲他喊道：“你本就是我的，S级雄虫，本就该是主角配置。”
伊什眉头一皱，继续激道：“你们玩游戏玩疯了？”
“你才是愚蠢的井底之蛙!”德雷克一被激，果然变得歇斯底里，格里芬则是面露怜悯，“这些都是书上的内容，我们都是书里的角色，而在这本书里，我是主角！”
“扳倒德兰顿后，我本该被称作英雄，接管他们的所有产业。”德雷克恨恨地说着，“是那只该死的逃跑的虫毁了这一切，他就该乖乖死在看不见的角落。”
伊什微微一愣，忽然想通了。
他一直在怀疑，“主角”这个说法是否意味着洛威尔拥有某项颠覆性的杀手锏，但看来，或许有这么一本书——更可能是一本带有预言性质的书，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这本书中的主角。
那么德雷克非要抢“布兰特”这个名字似乎也有了答案，他需要顶替掉原本的布兰特，让自己活在主角光环之下。
而在德雷克出场前，真正的布兰特经受过的疯狂的实验，成为上将，沦为德兰顿家的雌奴，或许都是书里真实发生过的内容。
这两只虫筹谋着，将前期主角经历的苦难，所需耗费的努力都强加给了一只无辜的虫，自己等着后期巅峰时刻再狸猫换太子，坐享其成。
难怪会如此废物。
伊什低头看了一眼，诺尔双眼无神地看向这边，或许也早早就被他们用作了雄虫实验，洗脑成了这副鬼样子。
自始至终，都是这对雌父雌子在操纵着这一切。
“你们最好能够成功。”伊什讽刺地笑了一声，“我衷心祝你们成功。”
说完这句后，他对着自己的额角，扣下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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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成为孩子吧
伊什死在了他眼前。
虫崽死在了他眼前。
布兰特大声嘶吼着，他无法接受这一切，精神力横冲直撞，妄图砸碎这该死的记忆：“撒谎，该死，全都是谎言——”
他的虫崽才不会死。
如果记忆要永远暂停在这个画面，如果他要一直看着静静躺在血泊里的雄虫，那么对于布兰特来说，这便真的是永久的苦役。
他时常亲吻的下垂眼耷拉着，那清澈的黑眸要一点点失去神采，头部有个他无法直视的黑洞，边缘还有几分烧灼的痕迹，白皙的脸颊被血点淹没，他再瞧不见他可爱的，执拗的表情。
痛苦，剧烈到让他茫然无措的痛苦。
“虫崽，虫崽……”他的话语颤抖到几乎不成声。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伊什从来没做错任何事，他也没做错任何事，他们的生命不该以这种方式收尾。
不该。
世界上最无力的词。
“停下。”“布兰特”，或者说班的声音响起，记忆随着他的话音一同落幕，血泊中的雄虫一点点消逝，谁知布兰特仿佛被刺激一般，发疯地扫荡精神海，想要找回雄虫。
“稳住你的精神力。”
班气息急促，方才所见的记忆也冲击到了他，他还没消化那偌大的悲伤，便被榴弹一般乱窜的雌虫打断了：“你他雌该出来了。”
他直接把什么也听不进的精神力球给攮出去了。
布兰特的精神力球被踹回现实中，他抬头，发现班依然将雄虫抱在怀里，他看着班和伊什奔赴无可回转的终局，而在这个世界中，却似乎仅仅过了一瞬。
他带着噩梦方醒的庆幸，深深地，深深地呼吸着。
他由衷地感恩着这个有雄虫的世界。
“该死的，现在……要怎样？”布兰特问道，他没得到回应，才发现面前的雌虫和他不一样。
班还发着怔，他的泪水就这样无声地滚落下来，雌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只是呆呆看着怀中的雄虫。
啊，看来这只虫也是第一次知道，在他死去之后不久，伊什便开枪自尽了。
布兰特沉默地等着他将眼泪抹净，方才开口问道：“那些虫究竟在做什么？”
“那些主角，还有所有虫都得顺着他们来，洛威尔是从精神病院里起家的吗？”
班轻轻抚摸着雄虫的头发，无视了愤怒地撞过来的精神力球。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说得或许是对的，因为一切真的从头开始了，你的存在，我的存在，都在说明这一点。”
他们，出现在他和荀宁身体中的班和伊什，便是那停留在过去，停留在悲剧中的幽灵。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一切都服务于他，当他拒绝接受这个‘剧情’时，那么‘剧情’就要为他逆转。”
所以重来一次，他们试图在那个荒星上扼杀珍珠，提前转移了实验室的设施和虫员，而布兰特能够替他们背负前期受罪的剧情，所以仍旧放了他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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