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沉下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威慑力:“如果你是配合他,想来羞辱我,那就可以不用演戏了……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别装出这副样子……”
伊什有些茫然,看着班手上的光脑,意识到了他看到了今天慈善晚宴的新闻:“班,他不是我的雌君,而是我的雌兄,只不过是没有血缘那种。”
神他雌没有血缘的那种。
“骗子虫!”班更加凶恶了,他觉得自己的智商遭受了极大的侮辱。
伊什半点没被吓到,因为他忽然发现班在骂虫方面光有气势,没有文化。
“他还是虫崽的时候便救了我,那时我还是只虫蛋,只是他变化太大了……”伊什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那些报道就是没有根据的风言风语,我们并没有其他关系,我始终将他视作雌兄。”
虫崽,虫蛋。
班忽然愣住了,他重新看向他,从头到脚,第一次这般仔细地打量着一只虫。
“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他在哪里救了你……”
“一个旧收容所。”伊什并没有隐瞒,相反,他很高兴班对他的过去感兴趣。
“他曾经带着我从那里私逃,现在这样,或许是被其他虫误导了。”伊什察觉到班似乎冷静下来了,他松了口气,贴在他的腹部蹭了蹭,“他会喜欢你的,你和过去的他很像,嗯?”
都对上了。
命运就算是虫神胡乱捏的橡皮泥,也不可能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
班低头看着雄虫。
黑色的眼睛,微蜷的发,抬起眼来看虫时,整张脸忽而亮了起来,白皙的皮肤,红润的唇,都流淌进了这种天真烂漫的情态里,尽管平日里这只虫的表情不多,但对着他时,雄虫的笑意总是缓缓浮上来。
他的珍珠啊,都长这么大了。
班将伊什搂到怀里,他咬住下唇,而后又松开,任由自己红了眼眶,将所有哽咽都往肚里咽。
惶惑,质疑,不安,最后都变成了劫后余生一般的庆幸。
庆幸这该死的虫生里,也不全是一些破烂。
雄虫愣了一下,弯了弯唇角,意识到雌虫不全是开心后,又无措地回抱住他:“班,我也很喜欢你的。”伊什有些委屈,不明白为什么提到雌兄,班就这么大反应,“我会让你开心的。”
他的笨蛋珍珠。
“你们……分开过吗?分开的时候,你还好吗?”班小心搂紧怀中的虫,“有受伤吗?”
“那时候受了很重的伤……”雄虫有些迷茫,他的手臂被蓦地抓紧,伊什拍了拍班的肩膀,雌虫才慢慢松开,“所以过了很久,我才能回到这里,不过还好,他过得不错。”
班沉默了下来。
“找到虫了,你开心吗?”他又开口问道。
“他曾经帮了我很多,用命来帮的那种,但我却隔了这么久才回来找他……”伊什的话中带着沉甸甸的愧疚,而后,又变成了几分骄傲,“他现在过得很好,他值得一切最好的。”
班的心忽然一抽,密密麻麻的痛意便蔓延上来。
雄虫抬起头来,也对他道:“班,你也是,你也值得最好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虫。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虫。
原来这只虫是他的珍珠。
丢掉他的过去,他的名字,他的存在都不重要了,现在班明白了,如果说他腐烂的生命还剩下任何价值,那便是保护他的珍珠。
他要帮珍珠,将那些虫都铲除。
“洛威尔……不是什么好虫。”班将雄虫抱紧了,他将这个姓氏咬在牙齿之间,像含着一颗森冷坚硬的沙砾,“你要离他们远点。”
他看向那双黑色的眼睛,当然,此刻的伊什,没有必要听他的这些疯话。
但班知道,伊什会听的。
他的珍珠永远会站在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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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最完美的谎
班想,这是他撒的一个最完美的谎。
他是一只雌奴,刑期是十年,二十年?他自己都没算过,喜欢他是珍珠过于天真。可天真不是一种罪孽,他才是那个罪孽。
德雷克那头他自会处理,如果让伊什知道雌虫哥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又会难过自责成什么样?
一只近乎瘸了腿的虫,一只所有存在痕迹都被抹杀的虫。
单是想想,就觉得害怕。
这是他撒谎最为流畅,最为平和的一次,班将自己描述成一只遭受洛威尔迫害的军雌,偶然发现了收容所的腌臜勾当,因为贸然举报丢掉了工作,被胁迫着送进德兰顿家,连过往履历也被抹得一干二净。
伊什躺在他膝盖上听着,眼神柔和下来,而后将头埋进班的腹部,双手将他揽住:“班,辛苦了……”
伊什觉得这远远不够,他又站起来,将虫抱在怀里,要班反过来靠着他:“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没有谁能再伤害你。”
班低头蹭了蹭,又将雄虫推开,哑着嗓子:“好了……够了。”
在他眼里,珍珠,一只S级的雄虫,不该再和他扯到一起。
伊什已经习惯了被拒绝:“我多少猜到……洛威尔或许干了什么,但没找到证据。”
显然,他从前只是有个大略的印象,但没想到格里芬的所作所为简直让虫不忍卒听。
伊什紧紧蹙着眉,觉得班独自一虫与之抗衡,实在不易,他将雌虫搂抱在怀里,认真道:“班,不用担心,我会永远保护你。”
这句话班应该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或许会再次推开他,但这次班僵了一下,竟然伸手回抱住了他。
尽管伊什依旧面无表情,那双黑眸却刷得一下亮起来了。
班看得咬咬牙,这只雄虫总是可爱到让虫心痒,一直在不停勾虫,让他每次想狠心都狠不彻底。
伊什蹭了蹭他的脖颈,撒娇一般轻声道:“也不用担心收容所的虫崽,之前负责慈善事务的时候,我已经向格里芬申请,将收容所划到我名下。”
“现在我派去的虫足够多,不会给他们做实验的可乘之机,别担心,嗯?”
班愣了愣,眼睛又蒙上一层雾气,他努力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开口:“……那就好。”
他没做成的事,珍珠替他做了。
他几十年努力都没做到的事,珍珠一下子就完成了。
他的珍珠太厉害了。
这也并非无法理解,S级雄虫的价值比任何实验来的都大,格里芬不过想了个法子来绑住雄虫,再者,他的实验阵地已经逐步转向中部星和边际星,主星这边就成了烫手山芋了。
而伊什的热心和善良,护下了收容所的那些孩子们。
他的珍珠,才是真正的英雄。
伊什一如既往先低下头来,试探着,小心翼翼地亲吻雌虫睫毛上沾着的泪水,这回雌虫却没有瑟缩后退,班抬起头来,主动吻住了他的唇,舌尖一点点试探着,等到触碰的时候,又迫不及待地交缠起来。
他眯起眼来,瞟见这只虫果真滑稽地瞪大了眼睛,被他亲得不知所措。
笨虫。
在抚摸时,雌虫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害怕地轻颤,但他无法容忍自己的软弱,班便抓住伊什的手臂,努力让自己占上风。
伊什也顺从地躺在靠背上,任由班按着他,扣住他的后脑,仿佛他整只虫都被他掌控着。
哪怕在这种时候,他也在试图消解他身上的不安感,对着一只满身伤痕,只能带来麻烦的雌奴。
傻瓜。
“班,不用害怕。”伊什的动作很慢,这只雄虫的耐心大概是个无底洞,哪怕班忍不住蹬他一脚,雄虫也会抓住他的小腿,告诉他小心受伤。
他是只军雌,又不是玻璃虫。
“治疗舱给出的疗养建议是每天按腿。”伊什的思维非常跳跃,即便班这时已经忍得冒出汗来,手指曲起,撕扯着手底的床单,这只虫依然在反复查看他的脚踝,“我来帮你吧,我提早一个小时回来。”
或许他不笨,班喘着粗气,只是一只过分狡猾的虫。
毕竟这只见鬼的雄虫也许只是想找个理由提早回家。
班闭眼,试探着发出轻哼,雄虫充耳不闻,还在那里唠唠叨叨:“还有晚上睡不着,总是偷摸蹲在我门边睡觉,这也得请医生……”
他雌的。
班猛地拽住他的领口,蓝眸都蒙上了一层水雾,还坚持瞪着雄虫:“虫崽子,做不做!”
果然,伊什的笑意沉在眼睛里,分明他的脸颊也红透了,呼吸也粗重起来,还要在这里不知死活地绕弯子,就是要逼着他主动就范:“班,你太可爱。”
操。
他什么也不要管了。
伊什看着他的眼睛,这只雄虫总是在他狼狈,回避,羞耻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大抵是很钟爱这双湖蓝色的眼睛,等他扛不住那天,亲手挖下来递给他做临别赠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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