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就是我,因为你也是布兰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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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记忆中的相遇
布兰特想,等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名字给改掉。
但他想想不如强迫那些虫将名字改掉,因为这是雌父和雄父给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他在那只虫的记忆里面。
虽然ooi说他也是“布兰特”,但坠入这片记忆时,他本虫的意识并没有被同化,而是得以以旁观者的视角目睹这一切。
这里应当是边际星或中部星的一个大矿坑,看上去多少有点违规经营的嫌疑,周遭的护栏十分松垮,矿道车摇摇晃晃,采矿虫护具都没有配备,一个个都灰头土脸,身体迟早会出问题。
中部星管理疏松,确实会有这种私虫经营的不合规矿坑,最上边用铁块拼着“德兰顿所有”。
把他打发到垃圾场来了。
“好得很,好得很。”
布兰特不明就里,只当自己被锁起来看戏,精神力球怒气上头,打算将这片精神海搅乱,让这只虫彻底变痴呆。
但精神力球停了下来。
他终于看到了这片记忆的主虫。
棕发蓬乱,满面尘土,胡子盖住了下巴,要不是那双湖蓝眼睛,布兰特决计认不出这只虫是自己,他脖颈上还带着束缚带,身上的衣服勉强蔽体。
他还是德兰顿的雌奴。
布兰特绕到他身后,果然看到了还未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翅翼断口被草草裹住,上面还沾着灰砾,有些部分感染坏死,流着些暗黄带血的脓液。
布兰特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
当初从德兰顿家逃出来的时候,他的伤口都没有恶化到这种地步,这只雌虫的脚踝肿大,拖在地上慢慢挪动,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带着些新鲜的,凌乱的鞭伤,旁边还有虫不满地朝他扔石头,雌虫被砸得头一偏,却咬紧牙不吱声。
浑身散发着死寂和坏死的气息,就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这段记忆给他带来的痛苦实在太过深刻,即便此刻布兰特只是旁观者,依旧无法克制地感到心惊。
这是……怎么回事?
他无比确认,当初的自己并没有落入到这种境地,他在德兰顿家呆的时间不算长,彼时亨利和奥利弗都还对他抱有别样的兴趣,还不至于这么快厌弃,将他丢到这个矿坑里来……
不,他又想到亨利的恶趣味,他断不会放过到手的猎物,被他捉住的虫,哪怕死都只会死在他的手上。
布兰特无比确认,他是被有意扔在这里,或许是想他吃点苦头,又或许是想磨磨他的性子……
下边那只雌虫对矿井内的霸凌习以为常,他本想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活,但扫视到周围时,忽然顿了顿——多年来培养的军雌的警觉,让他察觉出面前的虫里有一只不同寻常。
和平常粗鄙的骂声和嫌弃的唾沫不同,这次多了一双眼睛,一双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布兰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得一愣。
和矿井里其他虫一样,披着恰好蔽体的破布衣衫,但那熟悉的乌黑蜷发,藏在蜷发下的,机警打量四周的下垂眼睛,满脸刻意涂抹的尘灰也盖不住原本白皙的肤色,他避开了雌虫的注视,不由得抿了抿唇。
——荀宁。
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这个矿坑里?
这个记忆,究竟是哪一条时间线。
这只虫试图完全伪装成雌虫,他肩宽腿长的体型具有天然的优势,完全封闭信息素之后,确实具有极强的迷惑性。
至少周围那些采矿虫都没发现,但布兰特不是采矿虫。
那些佯装娴熟,略显生涩的动作暴露了他从未干过这个行当,而空气中一缕若隐若现的信息素,也在明白地告诉雌虫,他面前的虫是一只雄虫。
不知为何,仿佛只有他闻到了。
雄虫发现雌虫回看过来,愣了愣,察觉到其中的意味后脸色一变,匆忙扭过头去。
“嘿!瘸子——”旁边有虫朝雌虫扔石头,“德兰顿扔在这边的宠物——你去将那头对着的白矿偷摸拿点过来,快点,不然打死你!”
白矿就是月相晶,是用作反物质稳定剂的原料,说不上稀有,却也绝不便宜,这个矿坑各类措施都不规范,纪律全靠几只主管虫维持,底下的矿工虫自然手脚不老实,但他们都怕担责,便赶着雌虫去拿,让他背锅。
反正要说谁最会挨德兰顿的鞭子,哪里还找得到第二只虫呢?
这点伎俩自然瞒不过雌虫的眼睛,他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该死!”那几只虫见他不听话,抄起工具便朝雌虫走过去,“就算之前是上将又怎么样,有大人的话压着,我们让你爬,你就得爬……”
领头的虫舔了舔嘴唇,他们这里环境恶劣,赚得三瓜两枣还不够爽快,面前的虫磕碜了些,但好歹能发泄:“是不是床上功夫不够被赶出来了,雌虫哥哥我教你啊……”
还得多谢那些雄虫,这辈子能让他压上将身上——
雌虫警惕地拿起旁边的工具,但这一下牵拉到了伤口,他又崴到脚踝,不可避免地晃了一下,惹起这些虫的阵阵笑声。
杀了这些虫,挨几顿鞭子,亨利不至于这时候杀他,因为他还没吃够苦头。
布兰特能听到这只虫的想法,即便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冷静到让虫胆寒。
“够了。”
那只雄虫忽然从围观的虫群里走了出来,他拦在雌虫面前,那些虫大概没想到有虫出头,在原地一愣,就在这档口,雄虫朝主管虫抬了抬首:“如果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不是吗?”
尽管上头说了这只虫可以随意刁难,但这次他们理亏在先,要是将他们藏私的想法摘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更何况这只拦路虎又是新来的,干活麻利,劲也不小,这些老虫不知道他的底细,也不敢妄动。
雌虫不说话,只是用那双蓝眼睛安静地看着挡在他身前的雄虫。
等其他虫散去,这只雄虫走到他面前,黑眸带着几分警示意味:“我知道你看出来了,我只是来这里打探消息,不想惹出太大动静。”
声音放沉后有几分压迫感:“不关你事就不要多说,懂吗?”
在这个地方,这只虫分明可以直接放拳头,却偏偏要和他做交易。
奇怪的雄虫。
雌虫沉默着,他慢慢挪开眼睛,扫视了周围一圈,有些虫不时看向这边,像对他身边的虫颇为忌惮,虽然没有明面上立过威,但或许这只虫私底下已经教训过不少虫了。
“……好。”
雄虫是新来的,应该不知道德兰顿的命令,也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要比他还更加艰难,否则他便没必要对他好声好气。
这便是他们的初遇,至少对那时候的他来说是这样,两只狼狈的虫,猝不及防的时间,从未意料的地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们也只来得及拥有一个仓促的结局。
雄虫拍拍他的肩膀,算是达成一致:“你叫什么?”
雌虫沉默了。
他再次确认了,这只虫对情况一无所知,没有虫会不知道这个名字——布兰特·洛威尔,之前是千夫所指的罪虫,之后是亨利手底的玩物。
在几乎所有虫眼里,这个名字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不想说?”雄虫不过随口一提,也对他的缄默表示理解,他刚想转身离开,就听到沙哑到变调的嗓音追了上来:“……班。”
雄虫愣了愣后回过头来,雌虫已经拖着变形的脚踝,走向相反的方向了。
他们在矿坑里呆了许久,这只雄虫也渐渐回过味来,这只雌虫——班,似乎处于阶级链的底层,哪怕随便一只新来的虫,也能肆无忌惮地踩上一脚。
班的餐饭三顿能被扣两顿,有时候三天都吃不上一只营养剂,夜里大多数虫带铺盖睡在蓬屋,只有他躺在满是沙砾的石壁旁,不时有虫喝得醉醺醺,就会找那只虫打上一架,由于伤势影响,大多数只能称得上是单方面地揍,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翅翼的伤总是结痂了又渗血。
这只虫经常地想,或许他迟早会毫无体面地死在这个矿坑里。
但在某一刻,那些欺凌忽然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起来。
雄虫体型高大,和基因突变似的,也意外能打,遇上些难干的活,雄虫就顺手帮他做了,班睡觉的石壁旁总能发现一两支营养剂,来找茬的虫也少了许多。
他不是傻子,能猜到谁在帮他。
就这么三四回,雌虫终于忍不住找到正在休息的雄虫,他的蓝眼睛默默看着他一会:“……你别帮我。”
这里是德兰顿的矿场,德兰顿的雄子下命令要为难他,这只雄虫再这么烂好心下去,只怕难免被波及。
雄虫耸了耸肩,什么都没问,但营养剂照例一支也没少,只是原本雄虫会在他痛到无法支撑后主动揽过的活,现在在他来之前便被虫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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